真他妈现世报。
夜里,我蹲在杂货间门口修琴。弦槽有点毛糙,得磨平。月光凉浸浸的,像泼了一地水银。
脚步声近,祝无双端碗热汤过来:“柳姑娘,喝点暖暖身子。弦断了没啥,老白那儿有备用的琴弦,他以前跑江湖,啥零碎都攒着。”
我接过来:“谢谢。”
她蹲旁边看我弄琴:“你弹得真好听,那支《杨柳青》,跟我老家采茶时哼的调子像。”
我嗯了声。
“别理小郭,她嘴坏心不坏。”无双声音软软的,“掌柜的其实挺满意,刚还说你这琴声能留客。”
“断弦也算留客?”我自嘲。
“意外嘛。”她笑,“你看白大哥,以前当跑堂还打碎过掌柜的祖传花瓶呢,不也留下了?”
正说着,白展堂晃过来,丢给我一小卷丝弦:“喏,上等冰蚕丝,比你这破弦强多了。”
我接过:“多谢白……大哥。”
他摆手:“叫老白就成。赶紧修好,明儿个佟掌柜指望你招徕生意呢。”
他们走后,我摸着光滑的丝弦,心里有点堵。这些家伙,吵吵嚷嚷,却又……怪实在的。
修好琴,已过子时。我睡不着,溜达到后院井边。却见吕秀才独坐在石凳上,对月长吁。
“吕先生还没睡?”我问。
他吓一跳,见是我,推推眼镜:“是柳姑娘啊。小生……呃,在下偶有所感,夜不能寐。”
“感啥?郭姑娘又揍你了?”
“非也非也,”他苦笑,“是今日闻姑娘雅奏,忽忆及古人云‘丝竹乱耳’,然姑娘琴音清越,令人心旷神怡。只是……只是芙妹她……”
“嫌你酸腐?”
他长叹:“知我者,柳姑娘也。小生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总不得芙妹青眼。每每欲引经据典以诉衷肠,皆被她斥为‘穷酸’。”
我乐了:“你跟她掉书袋,不如直接说‘俺稀罕你’。”
他瞪大眼:“这……这成何体统!圣人曰……”
“圣人也娶老婆生娃吧?”我打断,“你当考状元呢?姑娘家要的是实在话。”
他愣住,半晌喃喃:“实在话……”
这时,郭芙蓉声音从墙角炸开:“吕轻侯!大半夜不睡觉,跟人家柳姑娘嘀咕啥呢?”
吕秀才一哆嗦:“芙妹!我……我与柳姑娘探讨音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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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蓉叉腰走过来,眼瞪得像铜铃:“音律?我看是狐媚子功!柳如丝,我告诉你,这酸秀才姑奶奶罩的,你少打歪主意!”
我翻个白眼:“郭姑娘,你哪只眼瞧见我打他主意?这榆木疙瘩,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吕秀才脸垮下:“柳姑娘,何必如此刻薄……”
郭芙蓉却噗嗤笑了:“算你识相!不过你说他榆木疙瘩……倒也没错。”她拽吕秀才耳朵,“走啦酸秀才,回屋挺尸去!”
两人拉拉扯扯走了。我摇头,这俩活宝。
第二天弹琴,我换了丝弦,顺手许多。弹到兴头,还唱了支《叹五更》,婉转凄切。有女客抹眼泪,打赏了块碎银。
佟湘玉眉开眼笑:“哎呀柳姑娘,真是深藏不露!今晚加菜!大嘴,炖个肘子!”
李大嘴在厨房应:“好嘞!柳姑娘功臣呐!”
郭芙蓉撇嘴:“瞎猫又碰上死耗子。”
莫小贝缠我:“柳姐姐,你唱得真好,教我那《叹五更》呗?我唱给邱小冬听,馋死他!”
白展堂冲我竖大拇指:“可以啊柳姑娘,有两下子。”
我嘴角忍不住翘。娘的,被夸的感觉……不赖。
安稳过了几日。这天下午,我正在弹《春江花月夜》,一个穿锦袍的胖老头摇着扇子进来,身后跟俩壮汉。
佟湘玉忙迎上:“哎呦钱掌柜!啥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
钱掌柜眯眼扫视,目光落我身上:“这琴声……有点意思。姑娘,会弹《鸳鸯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