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秀才仔细瞅了半天,皱着眉头:“观此印泥色泽,纸张质地,倒不似作伪……只是,这笔画勾勒,略显仓促……”
老白在一旁抱着胳膊:“哥们儿,不是我说你啊,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李家侄儿现在估计都搬走了吧?你费这劲儿图啥?”
“图个心安!”我斩钉截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此事关乎天理人伦!”
厨房里那位,李大嘴,擦着手走出来,吸了吸鼻子:“啥天理人伦?有我的红烧狮子头重要吗?都糊锅底了!”
佟掌柜瞪了他一眼:“闭嘴!没看见这儿说正事呢?”她又转向我,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先生啊,你这事儿,听着是挺让人唏嘘的。可咱们客栈,就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你这……官司诉讼,得去衙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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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我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若是衙门管用,何须我这般人奔走?”
我指了指桌上那几张纸:“那李家侄儿,与衙门里的师爷,沾亲带故。寻常状子,递上去便石沉大海。”
小郭一听这个,又来劲了:“嘿!官官相护是吧?姑奶奶我最看不惯这个!这事我管定了!”
吕秀才一脸担忧:“芙妹,三思啊!此事牵扯甚广,恐引火烧身……”
“怕什么!”小郭一扬下巴,“咱们这儿不是还有白大哥吗?他点子多!”
老白赶紧摆手:“别别别,小郭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我这人胆子小,最怕惹麻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祝无双,轻声开口:“师兄,这位先生看着怪可怜的,若能帮,咱们就帮一把吧?”
老白撇嘴:“师妹,你是不知道,这世上可怜人多着呢,咱帮得过来吗?”
莫小贝跳着脚:“帮!当然要帮!多刺激啊!比玩盒子好玩多了!”
佟掌柜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按着太阳穴:“哎呀!吵死个人咧!都安静!”
她看着我,又看看桌上那几张破纸,眼神复杂。
“先生,不是额不帮你。你这事儿,难,忒难了。额们小本经营,担不起这么大风险。”
我心里一沉。
就知道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满腔热血,碰上一盆冷水。
我慢慢卷起那几张纸,动作有些僵硬。
“既如此……打扰了。”
声音干巴巴的。
就在我准备把纸塞回口袋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它们。
是李大嘴。
他盯着那田契副本上的一个模糊印记,鼻子抽动了几下。
“这印泥……我闻着咋有点熟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嘴挠了挠他的大脑袋,努力回忆着:“有点像……有点像镇东头老王头家祖传的方子,他以前就在衙门边上摆摊,专门给人写状子、按手印啥的……”
老白眼睛一亮:“大嘴,你确定?”
“八,八九不离十吧!”大嘴有点不确定,但语气挺硬,“那老王头调的印泥,有股子特别的腥气,我跟他买过朱砂,错不了!”
小郭立刻来了精神:“那就是说,这玩意很可能真是从衙门那边流出来的?是真的?”
吕秀才又开始推眼镜:“然也!若此印泥确系王老丈所制,且其曾服务于衙门口,则此田契副本之真实性,便大增矣!”
佟掌柜的脸色缓和了些,她重新拿起那张田契,仔细看了看:“要真是这样……额倒是认识个老书吏,兴许能看出点门道。”
我那颗沉下去的心,又晃晃悠悠飘起来一点。
“掌柜的,您……您肯帮忙?”
佟湘玉叹了口气,把田契放下:“额不是帮你,是帮那个……呃,李家老母,对,帮那个可怜人。展堂,你去后院鸡窝……不是,你去把额那个放针线的枣木盒子拿来,最底下那层,有个蓝布包。”
老白应了一声,溜走了。
小郭兴奋地拍了我一下:“行啊你!有戏!”
我被她拍得一踉跄,心里却莫名有点热乎。
这同福客栈的人,好像……跟外面那些不太一样。
老白很快拿来了一个旧旧的蓝布包。佟掌柜解开,里面是几本黄的小册子,还有一些零碎的纸条。
“这是额攒下的一些人情往来,还有以前跟衙门打交道时记下的东西。”她翻找着,“那个老书吏,姓冯,脾气怪,但认死理,他要是肯开口,说不定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