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最后那点脸面都扯下来挂墙上任人指点?
那黑炭头似的壮汉咚咚咚走过来,地板直哆嗦。
“兄弟,哪条河沟里爬上来的?”一口大碴子味震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我……我是个写戏文的。”我挺了挺腰杆子,试图找回点脸面。
“洗蚊子的?”他挠了挠锃亮的脑门,“咋?给蚊子写家书?”
他旁边那俊俏小娘子抿嘴一乐,吴侬软语:“大哥,侬勿要逗伊呀。”
我脸上烧得慌。
像个被扒了裤衩的猴儿。
那个搓骰子的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燕十三——踱步过来,手里的小骰子转得欢实。
“写戏文的。稀罕。”他嘴角挂着戏谑的弧度,“这年头,写戏文的比宫里的太监还少。快绝种了。”
“就像他妈的东北虎。”我咕哝了一句。
他乐了。
“没错。就像东北虎。”他把骰子往空中一抛,“那么,稀罕物,你带了啥来?悲情?壮烈?还是……纯粹的窝囊?”
我下意识地捂紧怀里的戏本。
那些卷了边的纸上写满了我的悲欢我的血泪我对这个狗日世道的呐喊!
可在这儿。
在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跟前。
我的悲壮显得那么……寒碜。那么……滑稽。
那个叫凤姑的婆娘从条凳上蹦下来,凑到我跟前。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墨汁味混着一种奇怪的香粉气。
像戏台子与脂粉铺的杂交。
“别怂,宝贝儿。”她拍了拍我的胳膊,指尖冰凉,“在这儿,啥怪事都有。悲情?咱们这儿有专门的苦情收集器,能把你的眼泪变成香露,够全客栈姑娘用半个月。”
她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瓷瓶子。
我操。
连他娘的眼泪都物尽其用了。
这世道还剩下啥给戏文?
那个叫佟湘玉的老板娘扭着水蛇腰过来,上下下下扫视我。
“额说,这位……戏文先生,”她眼珠子滴溜溜转,“打尖还是住店?咱们这儿价格公道,支持各种结算方式,包括……卖身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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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几个字咬得死紧。
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兜。
除了那几本戏文,我他娘的就剩一身贱骨头。
日!
“我……我能唱段戏。”我艰难地挤出一句,“顶……顶房钱?”
柜台后头那个叫白展堂的伙计嗤笑一声。
“唱戏?那玩意儿能顶饿?”他手指头间夹着几枚明晃晃的铜钱,“不如表演个钻火圈,客官们爱看。”
全息光幕上立马飘过一片叫好。
【钻火圈!这个刺激!】
【戏文也可以边钻火圈边唱嘛!热闹!】
【我要看!赏钱二两!】
【依我看——杂耍配戏文才是绝配!】
我感觉我的骨头在酥。
那个叫郭芙蓉的姑娘清了清嗓子。
“要不,我教你唱《穆桂英挂帅》?”她热情洋溢,“保证比写戏文来劲!”
我瞅着她那张年轻气盛的脸。
突然感到一种钻心蚀骨的乏。
我他娘到底为啥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