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怀里那封皱巴巴的信掏出来,放在桌上。
“我……我得走了。”
“走?”郭芙蓉嗓门大,“上哪儿去啊?胡师傅,你这《同福外传》正红火呢!”
老白拿过信,抖开,吕秀才也凑过去看。
两人看完,都没说话。
佟湘玉叹了口气:“是关外那个兄弟的事?”
我点点头:“人没了,留下个半大孩子,得去接回来。”
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莫小贝咬着筷子,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那是得去,”祝无双轻轻说,“孩子一个人在那儿,多可怜。”
“这一路可不好走啊,”老白把信折好,递还给我,“关外现在也不太平。”
“我知道。”我说。
我能不知道么?
我就是从那条路上滚过来的。
“啥时候动身?”佟湘玉问。
“明天一早吧。”我说,“越快越好。”
又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压得人心里沉。
平时吵吵闹闹不觉得,真要走了,才现这地方,这些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楔子一样钉进我日子里了。
“那……”吕秀才眯了眯眼,“胡师傅,你那皮影家伙事儿,带着不方便吧?要不,先寄存在咱们这儿?等你回来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我明白。
关外路远,兵荒马乱,带着那些精细玩意儿,是累赘。
而且,这一去,还回不回得来,两说。
我看了看放在墙角那个装皮影的小木箱。
箱子旧了,边角都磨得亮。
“不带了。”我说,“留给小贝玩儿吧。”
莫小贝“啊”了一声,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胡大叔,你真不回来啦?”
我勉强笑了笑:“兴许……等安顿好了那孩子,再回来看看。”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太信。
佟湘玉站起身:“展堂,去柜上支二两银子给胡师傅。穷家富路,路上用得上。”
我赶紧摆手:“掌柜的,这可使不得!我在这儿白吃白住这么久,怎么还能拿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佟湘玉板起脸,“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再说了,你这几个月给咱们客栈招来多少生意?这钱是你该得的!”
老白已经利索地数好了钱,用一个旧钱袋装了,塞进我手里。
沉甸甸的。
我心里一热,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只好收下:“那……谢谢掌柜的,谢谢大家。”
“谢啥,”郭芙蓉嗓门还是大,但有点哑,“胡师傅,你到了地方,捎个信儿回来!让我们知道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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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吕秀才接口,“鸿雁传书,鱼传尺素,总要有音讯才好。”
李大嘴扒完最后一口饭,抹抹嘴:“胡师傅,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给你烙几张饼带着路上吃!我烙的饼,放十天半月都不带坏的!”
祝无双没说话,起身去后院了。
过了一会儿,拿了个小包袱出来,里面是她帮我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几件衣服,还细心地补好了磨破的地方。
“胡师傅,路上换洗。”她轻声说。
我接过包袱,手有点抖。
操,这他妈的……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演了皮影戏。
没演《同福外传》,演的是最拿手的《大闹天宫》。
白布支起来,油灯点上。
孙悟空的身影在布上翻腾,金箍棒舞得呼呼生风。
我扯着嗓子唱,比哪一次都卖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