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犹豫了:“可是……那水……”
“少量!只取一滴,激灵感!有凌霄子道长在,不会有事的!”吕秀才赶紧保证,“而且,这是我们客栈内部的活动,关起门来,谁也不笑话谁。难道你不想看看,老白能写出什么诗?掌柜的能说出什么心里话?小贝能有什么惊人之语?”
郭芙蓉被说动了。
这听起来确实很刺激,很有江湖儿女不拘一格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行!我参加!不过秀才,你可别玩脱了,不然我第一个用惊涛掌拍你!”
搞定了郭芙蓉,吕秀才信心大增。
他接着去找白展堂。
白展堂正对着一个茶杯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口画着圈。
“老白,”吕秀才坐到他对面,“想明白‘在路上’的感觉了吗?”
白展堂抬起头,眼神空洞:“想不明白……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光想没用,得体验!”吕秀才压低声音,“晚上,我们搞个诗会,大家都把心里那点不痛快,用诗说出来!就像……就像江湖好汉留下黑话切口一样,留下咱们的‘诗’!说不定,你就能找到‘在路上’和‘在店里’的平衡点。”
白展堂将信将疑:“诗?我哪会那玩意儿?”
“不需要会!想到啥说啥!就像你当年踩点,不也是随机应变吗?”吕秀才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比喻着,“把你那种又想跑又不敢跑的矛盾心情,说出来!”
白展堂琢磨了一下,似乎有点道理。
憋着也是难受,不如泄一下。
他点了点头:“成吧,算我一个。”
对付莫小贝,吕秀才用了激将法:“小贝,你不是觉得人生虚妄吗?敢不敢在诗会上,把你的虚妄说出来,吓我们一跳?让大家都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
莫小贝正愁没人理解她的“深刻”忧郁,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说就说!我的痛苦,你们大人根本不懂!”
最难啃的骨头是佟湘玉和李大嘴。
吕秀才决定拉上郭芙蓉一起。
他们对佟湘玉的说法是:这是一个情绪疏导会,大家把最近的烦恼用唱歌(美其名曰“诗”)的方式吼出来,有利于身心健康,化解客栈的“邪气”,迎接新客人。
对李大嘴的说法是:这是一个食材感恩会,用语言赞美食材的灵魂,让它们死得其所,以后做饭更香。
佟湘玉将信将疑,但最近客栈确实不太平,她也希望能冲冲喜,勉强同意了。
李大嘴一听能度食材灵魂,觉得是件功德,也答应了。
至于凌霄子,吕秀才可不敢让他知道用了井水,只说是客栈内部搞个文化活动,缓解压力。
凌霄子忙着照料无名,只是叮嘱他们别再碰井水,便没多过问。
夜幕降临,同福客栈罕见地提前打了烊。
大堂里的桌椅被挪开,围成一圈,中间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摇曳,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除了还在房间昏睡的无名和在他房中守着的凌霄子,其他人都到齐了。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碗清水——那是白展堂从镇外河里新打来的,但吕秀才偷偷给每个碗里都滴入了一小滴那危险的井水。
佟湘玉看着这阵势,心里直打鼓:“秀才,你这整得跟邪教祭坛似的,能行吗?”
吕秀才站在圈子中央,因为紧张和兴奋,脸颊泛红,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诗人领袖:“各位!今夜,我们齐聚于此,不为柴米油盐,不为迎来送往,只为——真实!”
他举起自己面前的碗:“让我们以水代酒,敬……真实的自己!然后,放开束缚,让心灵的声音流淌而出!形式不限,长短不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就是——狂放派的诗!”
郭芙蓉第一个响应,她早就等不及了,一口喝干碗里的水,猛地站起来,一拍大腿:“我先来!啊——!”
她先运足气吼了一嗓子,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江湖很大,客栈很小!我的惊涛掌,何时才能拍碎这无聊的笼牢!每天扫地洗碗,我的宝剑在鞘中哀嚎!我想打架!想行侠!想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继续喝小酒!可是……可是……”
她突然语气一滞,目光瞟向一旁的白展堂,声音低了下来,“可是有时候,看着某个胆小鬼,又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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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色微红,猛地坐下,心脏怦怦直跳,自己都被这大胆的暗示吓了一跳。
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
白展堂更是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
吕秀才赶紧带头鼓掌:“好!真实!充满了力量与……柔情!下一个!”
在那种微妙的气氛和井水的共同作用下,白展堂也晕乎乎地站了起来。
他挠着头,眼神飘忽,开始用快板似的节奏念叨起来:
“想当年,盗圣的名头响当当,飞檐走壁,来去无影光。如今是,跑堂的白展堂,抹布不离手,见官就想藏。一边是,江湖的自由风,一边是,掌柜的俏脸庞。风也萧萧,脸也烫烫,左也不是,右也慌张。我这葵花点穴手,是该点向命运的穴道,还是继续点住这碗……疙瘩汤?”
他指着桌上晚上吃剩的汤,一脸纠结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