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时而瞪得溜圆,时而眯成一条缝,嘴巴张张合合,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展堂!你咋样了?”佟湘玉急了。
正说着,白展堂突然浑身一震,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白!”众人惊呼,连忙上前扶住。
味蕴真人却不慌不忙,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无妨,无妨。此乃‘味蕴冲关’,他正在经历百味洗礼,重塑味觉根基。稍后便好。”
果然,不过几息之间,白展堂悠悠转醒,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变得无比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开口道:“我……看到了……”
“看到啥了?”郭芙蓉紧张地问。
“我看到了……酸,是青梅未熟时的青涩;甜,是蜜糖融于晨露的甘醇;苦,是黄连根须深处的挣扎;辣,是烈火灼烧椒心的痛楚;咸,是深海漩涡中泪水的结晶……五味纷呈,人生百态,尽在其中……”白展堂的声音空灵,仿佛真的悟到了什么。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升华”震住了。
连佟湘玉都将信将疑起来。
吕秀才喃喃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莫非展堂真的……”
李大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老白,那现在是不是随便给你个馒头,你都能吃出满汉全席的味道?”
白展堂瞥了他一眼,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大嘴,你着相了。至味无味,真水无香。真正的美味,在于本真,在于自然。”
味蕴真人和食为天抚掌大笑:“妙!妙极!果然一点就透!白施主,你已入门矣!”
食为天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册子,郑重地递给白展堂:“此乃我五味门入门心法《五味调和篇》,今日便传于你。望你勤加修习,早日窥得味修大道!”
白展堂双手接过,如获至宝,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佟湘玉见事已至此,知道拦不住,只好说:“既然二位大师诚意相邀,展堂也有此心,那……那就让他跟二位学习学习。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不能耽误客栈的活儿!第二,不能再弄出那些奇奇怪怪、影响生意的东西!第三,这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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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蕴真人摆摆手:“掌柜的多虑了。我二人云游至此,暂无落脚之处,只需在贵店借住几日,方便传授功法即可。至于学费,分文不取,能寻得佳徒,传承衣钵,已是我二人最大的福报。”
话说到这个份上,佟湘玉也不好再反对,只能安排二人住下。
心里却始终存着个疑影,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接下来的几天,同福客栈的画风彻底变了。
白展堂俨然成了客栈里的“味修导师”。
他不再满足于跑堂擦桌,而是整天捧着那本小册子研读,时而对着一个空碗冥想,时而用手指沾点盐粒、醋汁,放在舌尖细细品味,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悟无上大道。
客人点个阳春面,他端上去后,并不离开,而是站在旁边,仔细观察客人吃第一口时的表情,然后喃喃自语:“嗯,此面劲道尚可,但汤头浮油略重,掩盖了小麦本身的甘香,火候差了三分……需以内力逼出面芯深处的潜藏之味……”
搞得客人浑身不自在,差点不会用筷子。
李大嘴更是成了他的重点“点拨”对象。
每当李大嘴在厨房炒菜,白展堂就会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冷不丁来一句:“大嘴,你听,这白菜下锅的惨叫……它不甘心啊!你应该用温柔的火,唤醒它沉睡的甜味……”
或者:“这猪肉的纹理,蕴含着力与美的平衡,你这一刀下去,破坏了它的‘气’……”
几次三番,李大嘴被搞得神经衰弱,炒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差点把锅铲扔了:“老白!求你了!出去吧!你再这么点拨下去,客人该把我点拨到衙门里去了!”
郭芙蓉和吕秀才则持观望态度。
郭芙蓉觉得老白是走火入魔了,吕秀才却觉得这其中或许真有几分玄奥,甚至试图用儒家经典去解释那本《五味调和篇》,结果自然是驴唇不对马嘴。
莫小贝纯粹觉得好玩,经常拿着块糖去问白展堂:“白大哥,你品品,这块糖里有几种人生?”
最头疼的还是佟湘玉。
客栈的生意因为白展堂的“味修行为艺术”和那两位神秘大师的存在,受到了一些影响。
熟客们觉得新奇,偶尔还逗逗白展堂,但新客人往往被这诡异的气氛吓跑。
而且,那味蕴真人和食为天,虽然声称分文不取,但吃住用度一点也不客气,点的还都是好菜。
这天晚上,打烊之后,佟湘玉把众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佟湘玉拍着桌子,“展堂魔怔了,生意受影响,那俩大师整天神神叨叨,我看他们就是来骗吃骗喝的!”
郭芙蓉附和:“就是!掌柜的,我看咱们得想个办法,揭穿他们!”
吕秀才犹豫道:“可是……万一他们真有本事呢?我们岂不是得罪了世外高人?”
李大嘴苦着脸:“有没有本事我不知道,再让老白这么‘点拨’下去,我先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