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此时,吕秀才便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带着好几天都不好意思抬头见人。
这些,都还算是无伤大雅的涟漪。
真正的风波,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悄然而至。
那时节,客栈里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街坊在喝茶闲聊。
白展堂正无聊地靠着门框打盹,郭芙蓉和吕秀才在柜台后为了某个情节的合理性低声争论。
佟湘玉则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眉头微蹙,显然对近几日并未明显增长的客流感到些许失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之声。
只见一队身着官服、腰佩朴刀的兵丁,在一个留着两撇鼠须、头戴皂隶帽的班头带领下,径直闯进了同福客栈的大门。
那班头生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与倨傲。
他一进门,便大剌剌地在正中央的桌子旁坐下,将腰刀往桌上重重一放,出“哐当”一声脆响。
满堂皆静。
打盹的白展堂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郭芙蓉和吕秀才也停止了争吵,愕然望向这群不之客。
后厨的李大嘴闻声探出头,一看这阵仗,又吓得缩了回去。
只有莫小贝,好奇地扒在楼梯口张望。
佟湘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迅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扭着腰肢迎了上去:“哎呦,几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快请坐,展堂,快给官爷们上茶!”
白展堂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倒茶,眼神却警惕地在那班头和兵丁们身上扫来扫去。
那班头却不接茶,只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斜眼看着佟湘玉,拖长了声调道:“你,就是这同福客栈的掌柜,佟湘玉?”
“正是民妇。”佟湘玉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官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班头皮笑肉不笑地道,“听说,你们这客栈,藏龙卧虎啊?”
“有什么退隐的‘玉罗刹’、‘鬼影随风’、‘食为天’、‘铁算子’,还有个衡山派的小掌门?嘿嘿,好大的名头!”
他这话一出,佟湘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郭芙蓉心里也是暗叫一声不好。
吕秀才更是脸色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站立不稳。
“官爷说笑了,”佟湘玉强自镇定,“那都是……都是小孩子们胡编乱造的故事,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故事?”班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我看未必吧!”
“近日府衙接到线报,说有前朝余孽、江洋大盗,可能就隐匿在这七侠镇一带!”
“尔等在此散布此等言论,夸大其词,故弄玄虚,很难不让人怀疑,尔等是否与那些钦犯有所牵连!”
“或者说,尔等本身,就是那等身负案底、隐姓埋名之人?!”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落到白展堂身上时,白展堂尽管极力保持镇定,但端着茶盘的手,指尖却微微有些泛白。
当目光掠过郭芙蓉时,郭芙蓉虽昂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手心却已捏了一把冷汗。
吕秀才更是吓得低下了头,不敢与那班头对视。
“官爷明鉴!”佟湘玉急声道,“我们这都是本分经营的小老百姓,哪里敢跟什么余孽大盗扯上关系?”
“那些故事,纯粹是……是闲着无聊,编来解闷的!绝无他意!展堂,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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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切地看向白展堂,希望他能帮腔。
白展堂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官爷,您看我们这一个个,哪像是什么高手?”
“我就是个跑堂的,我们掌柜的就是个算账的,厨子就是个炒菜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家了!”
那班头冷哼一声,显然不信:“普通?普通人家能编排出这等有鼻子有眼的故事?我看你们是心中有鬼!来人啊!”
“在!”他身后的兵丁齐声应道,声势骇人。
“给我搜!”班头一挥手,“仔细地搜!看看这‘同福客栈’,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兵丁们轰然应诺,立刻如狼似虎般散开,就要动手搜查。
“且慢!”
一声清朗的、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吕秀才猛地抬起了头,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微微抖。
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迂腐和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对着那班头,拱手行了一礼,虽然动作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但姿态却是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