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佟湘玉换上了一件相对体面的宝蓝色夹袄,梳了个规整的髻,独自去了雷府。
那宅子气派得惊人,高墙大院,朱红大门,门口蹲着两座龇牙咧嘴的石狮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通报之后,她在偏厅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喝了三碗凉茶,才被管家引去见雷老虎。
雷老虎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面红光,穿着一身团花锦缎袍子,手里盘着两个锃亮的铁胆,出咕噜咕噜的摩擦声。
他坐在太师椅上,没起身,只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佟湘玉一眼。
“佟掌柜?坐吧。”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佟湘玉在下的椅子上坐了,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怯懦。
“雷会长,今日冒昧来访,是为了互助会会费一事。”她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哦?想通了,愿意入会了?”雷老虎呷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早该如此,和气生财嘛。”
“雷会长,同福客栈本小利薄,实在承担不起每月五两的会费。”佟湘玉语气平静,“还请会长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雷老虎哈哈一笑,铁胆转得更快了:“佟掌柜,你这话就不对了。”
“五两银子,买的是平安,是顺遂,多少人想交还没门路呢。”
“你说你承担不起,难道就承担得起三天两头有人闹事?”
“承担得起客人吃了你的东西上吐下泻,砸了你的店?”
“承担得起后院那口井,突然冒出点不干净的东西,让你没法开张?”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佟湘玉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了,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雷会长,七侠镇是有王法的地方,朗朗乾坤,总不能任由尔等横行霸道。”
“王法?”雷老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下桌子,“在这七侠镇,老子就是王法!”
他身子前倾,盯着佟湘玉,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佟湘玉,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女人家,守着这么个客栈不容易,乖乖交了会费,我保你平安无事。”
“不然……”他冷哼一声,没再说下去,可那眼神里的狠戾,谁都看得懂。
佟湘玉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告辞。”
“慢着。”雷老虎叫住她,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佟掌柜店里,有个跑堂的,姓白?”
佟湘玉心头一凛,脚步顿住。
“听说他身手不错,以前是混江湖的?”雷老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恻恻的意味,“告诉他,收敛点,有些圈子,不是他能碰的;有些人,他惹不起。”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送客。”
从雷府出来时,已是傍晚。
天色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
佟湘玉走在青石板路上,只觉得浑身冷,那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梁骨蔓延到头顶。
雷老虎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已经查过了白展堂的底细,连他的过往都知道。
他不仅想要钱,还盯上了白展堂。
回到客栈,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大堂里的气氛,越凝重了。
当晚,果然就出事了。
先是后院那口井,李大嘴早上打水时,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还泛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接着,他去厨房清点食材,现早上刚送来的米面蔬菜,全被人泼了泔水,臭不可闻,根本没法用。
郭芙蓉和李大嘴去集市重新采买,那些平日里相熟的贩子却都躲躲闪闪,要么说货卖完了,要么就漫天要价,显然是得了某人的嘱咐。
“操他妈的雷老虎!肯定是他派人干的!”李大嘴气冲冲地跑回来,把空篮子往地上一摔,“这狗娘养的,明着来不行就玩阴的!”
吕秀才愁眉苦脸地坐在桌边:“这可如何是好?无水无粮,明日如何开张?客人来了也没法招待啊。”
郭芙蓉咬牙切齿道:“我去找他们算账!把雷府搅个天翻地覆,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站住!”佟湘玉喝住她,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去哪儿找?找谁算账?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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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寻衅滋事,连客栈都保不住!”
郭芙蓉僵在原地,愤懑地一拳砸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白展堂检查完水井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井水里掺了粪尿和草木灰,暂时不能用了,我去城外的河里挑水回来。”
佟湘玉看着众人慌乱愤怒的样子,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大嘴,把后厨里还能用的干货、咸菜挑出来,今晚凑合一顿,省着点吃。”
“秀才,去写个告示,就说客栈修缮屋顶,歇业三天,让客人别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