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事走后,大堂里留下满室压抑的沉默。
李大嘴从后厨冲出来,挥舞着锅铲骂道:“我日他个先人板板!每月五两?他咋不去抢钱庄呢!”
“还他妈互助会,我看就是一群吸血的蚂蟥,专挑老实人欺负!”
吕秀才忧心忡忡地踱步:“掌柜的,此事恐非偶然。”
“昨日那镖师讹诈未成,今日便有这互助会上门,时间上太过巧合。”
“莫非是他们串通一气,先礼后兵,软硬兼施,逼我们就范?”
郭芙蓉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老高:“怕他个鸟!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
白展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佟湘玉。
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珠子,眼神定定地望着门外的街市,看不出情绪。
“展堂,”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去打听打听,这互助会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左邻右舍的商铺,有没有入会的,入会之后都是什么情形。”
白展堂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没了踪影。
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
这互助会是半个月前新成立的,会长姓雷,外号雷老虎,据说是从太原府来的富商,手眼通天。
七侠镇几条主要街巷的商铺,十有八九都被“劝”入了会。
那些没入会的,最近都或多或少遇到了麻烦——不是货物在半路被扣,就是店里天天有地痞闹事,要么就是灶台半夜被人泼了粪。
“雷老虎……”佟湘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她早年听娘家父兄提起过这人,在太原府就是以手段狠辣出名,专做这种欺行霸市的买卖,得罪他的商户没一个有好下场。
“掌柜的,咱报官吧!让老邢把这伙人抓起来!”李大嘴嚷嚷着,满脸愤慨。
“报官?”吕秀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大嘴,你忘了?”
“老邢上个月就因为‘办事不力’,被娄知县训斥了好几次,据说就是这雷老虎在背后使了银子打点。”
“如今衙门里的人,谁还敢管他的事?”
郭芙蓉气得眼睛冒火,攥紧了拳头:“那就这么认了?每月五两银子,喂了这群狗娘养的?我不甘心!”
佟湘玉依旧沉默着,她走到柜台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慢慢擦拭本就光洁的柜台面。
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坚定。
众人都看着她,等着她拿主意。
她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着她像往常一样,想出个歪点子化解危机,或者干脆服软认栽,花钱买平安。
五两银子虽然肉疼,但或许真能换个安稳?
这世道,本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
她一个寡妇,带着这么一大家子人,一间破客栈,能硬扛到几时?
她擦着柜台,指尖触到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去年冬天,有几个喝醉的江湖客在店里闹事,拔刀砍向白展堂时,不小心划在柜台上的。
当时白展堂恰好出去采买,是她提着擀面杖冲上去,额头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满脸,却硬是没退一步。
那道疤,现在还被厚重的刘海遮着,不仔细看察觉不到。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冲动仗义、嫉恶如仇的郭芙蓉,胆小懦弱却心怀正义的吕秀才,嘴碎贪财但心地不坏的李大嘴,机灵早熟、鬼点子多的莫小贝。
还有……白展堂,那个身份成谜、武功高强,却甘愿在这小客栈里跑堂的男人。
这些人,是她的伙计,也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家人。
这间破破烂烂的同福客栈,是她的心血,是她的牢笼,更是她拼死也要守护的战场。
“钱,没有。”佟湘玉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同福客栈,不交这个保护费。”
李大嘴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对!妈的!跟他们干!大不了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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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秀才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声音颤:“掌柜的三思啊!对方势大,我们人单力薄,恐非其敌手……”
郭芙蓉瞪了他一眼:“吕轻侯!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与其被他们欺负死,不如拼一把!”
白展堂走到佟湘玉身边,压低声音道:“湘玉,想清楚了?这回的对手,不比往常,他们有官府撑腰,不好对付。”
佟湘玉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决绝。
她知道白展堂有本事,可她也知道,他一直在躲避江湖上的恩怨,不能轻易暴露武功。
她不能把他,把整个客栈都拖进险境。
“先礼后兵。”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明天,我去会会那个雷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