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了,晓得了,谢谢掌柜的!”汉子连连躬身,抱着包袱,跟着白展堂去了后院那间小屋。
郭芙蓉靠在柜台边,看着那汉子的背影,撇了撇嘴。
“三百文都掏不出……”
“少说两句。”佟湘玉打断她。
有了这二百五十文,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
客栈的生意依旧清淡。
对面的悦来客栈,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据说请了个说书先生,晚上能吸引不少客人。
喧闹声偶尔会顺着风飘过来一点。
同福客栈里,只能听到李大嘴在灶房叮叮当当的切菜声,和郭芙蓉收拾桌椅时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莫小贝从学堂回来,脸上带着闷闷不乐。
“怎么了?”吕秀才问。
“没什么。”莫小贝把书包扔在桌上,出“哐当”一声。
佟湘玉看了她一眼:“又在学堂惹事了?”
“没有!”莫小贝提高声音,眼圈却有点红,“就是……武家姑娘说咱家客栈快倒闭了,说你们都准备去要饭了!”
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郭芙蓉眉毛竖了起来:“放她娘的屁!我找她去!”
“站住!”佟湘玉喝道。
郭芙蓉停在门口,胸口起伏着。
“小孩子嚼舌根子,你也当真?”佟湘玉看着莫小贝,“客栈倒不了。咱也饿不死。”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波动。
莫小贝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抓起书包跑上了楼。
傍晚,那个租屋的汉子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小纸包,里面是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堂,钻进后院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
夜深了。
佟湘玉照例坐在柜台后核算一天寥寥的进项。
后院隐约传来压抑的、像是咳嗽又像是呜咽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
她动作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声音又消失了。
只有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她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租屋的汉子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身疲惫。
那间小屋的屋顶,白展堂抽空上去补了几片瓦,暂时不漏雨了。
税银交了上去,莫小贝的笔墨钱也交了。
但米缸里的米还是在不断减少。
柴火也快烧完了。
这天,李大嘴看着见底的米缸和空了大半的柴房,搓着手找到佟湘玉。
“掌柜的,米只够明天一顿了。柴也……”
佟湘玉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针尖顿了一下。
“知道了。”
她放下针线,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绸布包着的小物件走出来。
那是一只成色普通的玉簪子,是她嫁妆里带来的。
“老白,”她把簪子递给白展堂,“去当了吧。换点米和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