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郭姑娘,”他轻声说,“要不……我明天真去问问抄书的活?”
郭芙蓉没回头,声音有些哑:“说了不用。你好好把账管明白就行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郭芙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天无绝人之路。”
她说完,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吕秀才看着她的背影,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夜里,佟湘玉独自坐在大堂。
油灯如豆。
她拿出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上面的数字,一笔一笔,都是开销,进项却寥寥。
她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
窗外,传来打更人梆子的声音,悠长而寂寥。
三更天了。
她起身,准备回房。
经过后院时,她看到那间收拾出来的小屋门开着一条缝。
白展堂正站在里面,手里举着盏小油灯,仰头看着屋顶。
“看啥呢?”佟湘玉走过去,低声问。
“好像有点漏雨。”白展堂指了指屋顶一角,“明天得找点瓦片补上。”
佟湘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片屋顶颜色深暗,确实有渗水的痕迹。
“嗯。”她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站在狭小、还带着霉味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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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晕摇曳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模糊而扭曲。
“睡吧。”过了一会儿,佟湘玉说。
她转身离开。
白展堂吹熄了油灯,也跟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门轴出干涩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炙热,很快把连日阴雨带来的潮湿水汽蒸腾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东西霉的混合气息。
佟湘玉一早就在门口挂了个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赁屋”二字。
字是吕秀才写的,不算好看,但工整。
一个上午,有几个人在门口驻足看了看,探头朝里面张望几眼,又摇着头走了。
直到下午,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背着个破旧包袱的年轻汉子,在牌子前犹豫了很久,才怯生生地走进来。
“请……请问,”他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口音,“这屋……咋租?”
佟湘玉打量着他。
汉子面色黧黑,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像个在附近找活干的苦力。
“一个月,三百文。”佟湘玉报了个价。
这是她能接受的最低价格。
汉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唇嗫嚅着:“能……能再便宜点不?二百文……成不?我……我刚到这边,活计还没定……”
佟湘玉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二百五十文,”她说,“不能再少了。要先付钱。”
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钱袋,数出二百五十个铜钱,一个个放在柜台上。
铜钱碰撞,出零零落落的脆响。
“住可以,”佟湘玉一边把钱收起来,一边说,“不许带闲杂人等回来,夜里不许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