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阳光如同刚滤过的米汤,清透温淡,空气里是柴禾微煨过的暖甜和蒸饼特有的面香。
同福客栈的大堂熙攘却不吵嚷,油条在李大嘴手下哧啦啦翻腾。
白展堂脚尖一点如蜻蜓触水,稳稳托着一摞叠得摇摇欲坠的蒸笼飘过人群,惹得白敬琪捏着半根油条不满地哼哼:“哗擦,又秀……”“青橙的豆沙包!”他“刷”地将油条塞进嘴里猛嚼。
阿楚架着微型的全息摄像机探头探脑,晏辰替她捋开额前一缕蹭歪的刘海。
吕青柠小大人一般,另一只手精准地将滚到她碗边的调羹捞起:“真相只有一个……”她拉长调子,指尖还粘着颗饭粒,“——隔壁张大娘新养的黄狗,昨晚肯定又踩了李大嘴叔叔新翻的花圃!脚印深浅有异,路线直插后巷,错不了!”
吕秀才慢条斯理抿了口小米粥,刚要为女儿的精湛推理喝彩,那声“芙妹啊……”还在喉咙里打着转——
“哗啦——咔嚓!”
房梁上猛地传来瓦片的爆裂声!
一个裹着冰碴、寒气直冒的身影夹着碎砖碎瓦和几片残雪,炮弹般砸落下来,“咚”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大堂中央空出的地面上!
那声沉重的撞击如同擂响一面埋在地下的破鼓,震得地面微颤。
破碎的冰棱四溅,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角落里几支刚插瓶的寒梅被这骤然而至的冷气一激,花瓣无声地萎落数片。
【!!!我滴个老天爷!】
【天外飞仙升级版——天外飞冰人?】
【大清早拆房顶?瓦匠手艺不行啊家人!】
【这掉下来的姿势……冰雕成精了?】
【同福客栈屋顶质量堪忧!明天就去给掌柜的刷波小火箭压压惊!】
寂静。
下一秒,白展堂“呲溜”一声闪到佟湘玉身后,佟湘玉一把搂紧惊得忘了吃的咸鸭蛋。
李大嘴的油条筷子“啪嗒”全掉进油锅里,热油愤怒地滋起一片白烟。
吕秀才的下巴差点磕到桌子,那句未出口的话被这惊天动地的出场彻底噎死。
莫小贝眉头微微一蹙,掌心悄然凝起一丝极寒白气。
白敬琪反应奇快,身体猛地一个后撤摆出防御姿态,“哗擦,何方妖孽!”右手快得像一道影子,“刷”地拔出了插在腰后的左轮手枪!
枪体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幽光。
郭芙蓉下意识把身边的吕青橙和吕青柠往吕秀才怀里揽紧。
“咯…咯咯……”
满身挂满白色霜凌、眉毛胡须皆挂着冰棱的身影挣扎着从满地碎冰渣瓦砾里支起身,身上的黑色现代制服已被冻得硬挺。
他动作僵硬,如生了锈的机器,右手艰难地探进怀里哆哆嗦嗦掏着。
当那只同样裹着冰壳的智能手机被他颤巍巍举起时,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鸦雀无声、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的客栈众人嘶吼出来,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从极寒地狱里挣扎出来的粗砺感,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渣摩擦般的碎裂杂音,充满了某种歇斯底里的、刻骨的惊惧和急迫:
“o——西城区连环……冻……冻死案!凶手!就是你们中间的人!!”
他血红的眼珠子因极度的寒冷和恐惧布满血丝,在冰霜覆盖下绝望地突出,仿佛要从眼眶里挣脱一般,死死地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孔。
他那只冻得青的手指痉挛般颤抖着指向空气,仿佛要抓住一个无形的恶鬼。
“他来了!跟着…跟着我……来了!!”
这近乎诅咒般的指控和那指向虚无的指尖,如同一条刚从千年冰窟里拖出的毒蛇,猝不及防地投入了同福客栈温热喧闹的世俗烟火之中。
寒霜的气息瞬间冲淡了早餐的暖甜,一种来自冰原深处的阴冷似乎正无声地蔓延开。
【连环冻死案?!】
【凶手在同福客栈???!!不可能!!】
【主播快跑!这人疯了还是真有鬼?!】
【别慌家人们!稳住!让子弹飞一会儿——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他后面那句“跟着来了!”的尾音还在冷飕飕的空气里打着颤。
佟湘玉僵在手里那碗盛得满满、刚吹凉不久正打算入口的滚烫小米粥,里面黄澄澄的小米粒、浮着的枣片和几粒圆滚滚的枸杞……竟以肉眼可见的度,碗口瞬间“滋啦”一声蔓延开一层乳白色的冰晶!
那层薄冰飞蔓延,瞬间爬满了碗壁!
碗里滚烫的粥汤如同被投入极北的寒渊,“咔”的一声脆响,整个凝固了!
连碗口上方那几缕可怜巴巴的、微弱的白汽也彻底消失,凝结成几粒微小的冰尘,簌簌落在粥面上那层坚实的冰盖上!
郭芙蓉脱口惊呼,吕秀才眼镜都惊歪了半边:“冰…冰!”
莫小贝掌心那缕白气倏地浓了几分,无声地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