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铁蛋闷闷地应了一声,脸上惯常的轻松全没了,只剩下纯粹的凝重,他的大手掌小心翼翼地扶着晏辰的另一边肩膀,同时,他那两只圆圆的机器耳朵猛地微微震颤起来,出一圈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人类感知的特殊生物波束(生命体征扫描),笼罩住晏辰的身体,“哥啊,可别瞎了!”铁蛋看着手中微型全息屏上飞快闪过的数据流,浓眉皱成了一个疙瘩,“生命体征基数还在!主要损伤集中在……啥玩楞?特定频段精神冲击干扰导致脑波异常强负载?!这破石头真他娘的是精神毒气弹!老板这得算工伤!顶级工伤!”
傻妞也半跪在旁边,双手飞快在晏辰颈后几个关键穴位上施加精准的微电流刺激,帮助他稳定神经系统,“脑波紊乱峰值正在下降!身体机能自主恢复模式已开启!生命体征平稳!万幸护盾抵消了绝大部分物理冲击!”她的腔调也变得极其急促而严肃,带着一种模拟出的后怕,“老板娘放心!老板是精神力负荷过大触的保护性休眠!很快就能醒!”傻妞说着,却也没放过李寻乐那近乎崩溃的精神状态,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压低声补充,“但他(指李寻乐)……情况更糟……数据流接近彻底崩散临界值!”
一直冷眼旁观的莫小贝这时终于缓缓放下了胸前虚按的手掌,缭绕周身的赤焰金光隐去,她冷冷地看着李寻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每一个角落,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警醒:“祸害已清,自去便是,念在你尚存一丝悔意,未曾真的害出人命,留你一命,再敢生事……”她指尖轻轻捻动,一丝灼热的火星在她指间凭空闪烁了一下,“同福客栈,容不得肮脏。”
冰冷刺骨的声音,每个字都像一枚钢钉,重重敲进李寻乐麻木的耳膜,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瞬间爬升到后脑勺,刚才那赤焰金光的威压似乎仍在皮肤上残留着灼痛感,自始至终掌控一切的心态被彻底碾碎,只剩下被当众鞭挞灵魂的痛楚。
他猛地抬头,动作快得有些神经质,那空茫灰败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极度狼狈、无处遁形的仓皇所取代,嘴唇嗫嚅着,似乎想挤出一个什么回应,最终却只是出一声更加模糊破碎的呜咽,像是喉咙被彻底堵死,他猛地转身!
不再是刚才降落时那不走寻常路的嚣张姿态,甚至带着点连滚带爬的意味,几乎是踉跄着撞开了面前那张刚才被他压坏的条凳,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背影佝偻,破草帽斜斜地挂在背上,像一个被世界彻底唾弃、只想立刻逃离这片照见过他一切不堪的破败影子。
冲到门口那一瞬,他猛地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客栈里所有或愤怒、或惊惧、或冷漠的目光,也背对着那块被他亲手丢弃在青石板上的紫色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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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莫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让他胸中堵得慌,急于宣泄点什么,那是一种迟来的、苍白无力的自我证明?还是最后一点被踩在泥里也要挣扎着露出的、不知所谓的反骨?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过去的什么腔调,然而出的声音却干涩、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荒谬感,对着街上稀落的、因刚才爆炸声投来好奇目光的几个零星路人吼道:
“看!看什么看?!看见那块石头了吗?那……那就是真相!!!”
吼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干瘪得像风干了很久的柳条,一折就碎,他吼完这句,整个人仿佛被这最后一声抽干了力气,脊背弓得更深了,他低低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好像是自己新编的歌词,又像是某种含混的呓语。
“……啥宝贝……破烂一堆……”
然后,他像个真正的游魂一样,一步一晃地,消失在门外初升的阳光里,留下客栈门口那块躺在污水沟边的紫色晶石,以及那块沾了泥泞的电池。
随着他的离开,大厅里最后一丝紧绷感也松懈下来,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弥漫开来的疲惫。
一直强压着怒火的祝无双第一个爆,她红着眼眶冲到门口,指着门外消失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太……太不像话了!弄出这么大乱子,差点害了掌柜的,害了师兄,害了孩子们,还差点把秀才吓死!就这么跑了?!不行!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师兄!老白!把他抓回来!”
她转头望向龙傲天,寻求夫君的支持。
“且慢,无双。”龙傲天按住自家激动妻子的手臂,他脸上的神情是经历过大风浪后的沉稳,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还带着未散的警惕,牢牢地盯着门外地上那块紫色的石头,“穷寇莫追,你看那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低沉,“已形如槁木,心若死灰,再逼下去,只怕……狗急跳墙,引来不必要的血光。”他顿了顿,眼底冷光一闪而过,带着一种猎人对遗留陷阱的谨慎,“倒是这妖石……看似残损,焉知其是否尚有邪能残留?此物断不可再留于客栈之内!”他手臂上的机关护腕已出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一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细长探爪已蓄势待!
“放着我来!”祝无双立刻默契地接过丈夫未言明的意图,她强压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正要运起隔空摄物之技,将门口那肮脏不详的石头远远丢走……
“慢着!”
吕青柠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刚从巨大精神冲击中挣脱出来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坚决!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姑娘捡起地上已经碎裂的镜片,也不顾那破裂的边缘是否割手,直接用手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露出一种远年龄的肃然表情,她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小步子有点不稳,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门口。
她无视了正要出手的祝无双,也绕开了龙傲天谨慎伸出的手臂,小小的身影在众人的注目下,一步一步走到门槛边,停在那一滩泥水洼旁。
那块紫莹莹、沾了泥污、细密裂纹遍布的矿石,就安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只沉默的、邪异的水晶之眼。
全息弹幕再次骚动起来:
【青柠小神探上线?别靠近!危险!】
【刚才就是这破玩意儿害疯这么多人!】
【还捡?勇士!青柠小勇士!】
【这孩子刚才被打击最惨,现在反而最冷静?】
【吕神探上身了?蹲等真相!】
【该不会是……想取证?】
吕青柠蹲下身,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没再戴破碎眼镜的眼睛反而显得格外专注清亮,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伸出两根细细白白的手指——不是去抓那石头本身,而是轻轻地、极其精准地,捏住了石头边缘一小片刚刚崩裂下来、只有米粒大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紫色晶屑!
她的指尖异常稳定。
她把那片微小的碎屑凑到自己眼前,仔细地观察着,小小的眉头皱得很紧,紧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竟然把碎屑拿到鼻尖,极其迅地、几乎是蜻蜓点水般地嗅了一下!
“青柠!”郭芙蓉在后头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又扑过来,被旁边的吕秀才一把拉住。
吕青柠没有理会母亲的惊呼,她的小脸在嗅过之后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捏着那片微小碎屑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着白。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珠砸在青石板上,带着一股令人心底寒的力量,传遍了安静的大厅:
“不是邪术!爹,娘,叔叔婶婶们!是矿洞!很深很深的……死人矿洞!这石头下面……压着好多……好多……人命!是……是血债!”
小小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安静,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消失了,所有人脸上刚刚平复下来的神情,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带着泥土腥味和鲜血气息的惊悚所取代!
阳光正好爬上门口的青石板,将那块沉默的紫晶,照耀得越诡异莫名,而那块晶石背面沾着泥土的地方,隐约有个比针尖还细、似乎被刻意刻画出来的符号——“o”。
弹幕如洪水般刷新着众人的惊愕:
【石头背面有“o”!天大的线索!】
莫小贝掌心的赤焰未熄,
她轻弹指尖,暖光驱散了客栈的阴霾;
邢捕头顺走了地上的紫色碎片,
腰包里藏着他不敢再看的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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