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风暴的最中心——那个掉落在尘土地面上、敞开的黑色盒子,以及盒子中央那枚此刻光芒暗淡、甚至微微出现细微龟裂的紫色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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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所有的目光——带着惊悸、恐惧、愤怒、迷茫——又同时转向了这一切的源头:李寻乐。
他刚才还冷漠旁观一切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也被那失控爆炸的冲击波扫中了衣角,显得有些狼狈,但更狼狈的是他的表情。
僵硬。
死一样的僵硬。
他的目光凝固在晏辰被震飞落地的身影上,扫过阿楚惊怒焦灼护住爱人的脸,再扫过莫小贝那如同怒焰金刚的身影……
最后,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再次牢牢地、死死地钉在吕青橙脸上!
小姑娘显然被刚才的爆炸声吓懵了,忘记了哭,小嘴微微张着,脸上还挂着泪珠,那双依然纯净如水的眼睛,正好奇地、又带着点怕怕地看着角落里抱在一起阿楚和晏辰,小声地、无意识地重复着刚才阿楚说过的话:“……臭?”语气里是孩子特有的懵懂。
轰!
这懵懂的三个字,像是一道九霄神雷,无比精准、无比霸道、无比残忍地劈进了李寻乐那早已布满裂纹和污垢的灵魂深处!
阿楚那带着悲悯的诛心之言“腐烂臭”、“卑劣心肠”,如同被无限放大的录音机,在他耳边循环往复地轰鸣!
他脸上的所有血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褪得干干净净!一种无法形容的灰败,是灵魂底色的彻底袒露,身体先是无法抑制地开始筛糠般颤抖,幅度越来越大,那破旧的草帽都随之颤动摇晃,仿佛随时会从他那颗枯槁的头上掉下来。
“嗬…嗬嗬…”一种从干瘪肺腔里挤出来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出,带着极致的痛楚和某种荒谬的领悟。
他看着地上的紫色晶石,那象征着他寻找半生、攫为己有,甚至当成勋章炫耀的“绝对真相”,那道细微的裂痕,此刻在他眼中狰狞地无限放大,像一面完美无缺却被小孩尿了一泡的镜子,照出了他自以为是的丑陋底片。
“呵……”那声嘶哑的轻笑再度响起,却完全变了味道,不再是玩世不恭的嘲弄,而是掺着浓烈苦涩、疯狂和自我唾弃的悲鸣。
笑声戛然而止。
李寻乐猛地弯下腰,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像一只被滚烫开水烫到爪子的野狗!他用那满是泥污和血痕的手(不知何时蹭破的),一把抄起那个打开的黑盒子,连同里面那枚带着裂痕、仿佛在哭泣的紫色晶石,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狠狠塞了回去!
“啪嗒!”
盒盖合拢,那声轻响在此时安静的大厅里却如同石破天惊!
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高高举起那个仿佛装着他全部信仰(或者说诅咒)的黑盒子,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爆射出混杂着极致厌恶、痛苦和一丝疯癫的光芒,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妈的——!”
一声炸雷似的咆哮从他喉管深处猛地炸开!盖过了所有的压抑抽泣!
“全是脏……都是烂!烂透了!老子……老子找的就是这?!啊?!”
他像是被这盒子烫到了手,又像是里面盘踞着世上最恶毒的毒蛇!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盒子朝着客栈敞开着的大门外,狠狠地、决绝地扔了出去!那架势,像是在甩掉一块烧红的烙铁,更像是在抛弃一堆令人作呕的腐肉!
黑色的盒子划出一道带着他所有不甘怨毒和最终唾弃的弧线,重重地摔在门外青石街面靠近排水沟的地方,出沉闷的撞击声,盒子裂开,那块有着细密裂纹的紫色矿石滚了出来,沾上了青石缝隙里的泥水和路人踩踏过的污渍,失去了光泽,黯淡地躺着,不再有丝毫妖异之感。
如同被他抛弃的灵魂。
空气里安静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滚落街边、沾染泥污的紫色晶体,刚才那吞噬人心的妖异仿佛还在残余的光斑中挣扎,但此刻,已然彻底熄灭,佟湘玉眼中的漫天金粉和破碎车队消失了,她茫然地眨眨眼,似乎刚从一场无比漫长痛苦的噩梦中挣脱,茫然地看着地上的水渍和自己颤抖的手,白展堂紧绷到僵硬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猛地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跑堂的粗布衣裳,郭芙蓉猛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刚才疯狂扑打虚空火焰的手,再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完好桌椅墙壁和老白那张写满劫后余生的脸,巨大的错愕和虚脱感让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吕秀才捂住胸口,那口腥甜的幻觉似乎还在舌尖萦绕,心脏狂跳,像是要挣脱束缚,青柠停止了呜咽,小小的身体还在颤抖,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歇斯底里,茫然地看着周围,碎片般的眼镜片落在脚边,最纯粹的青橙,泪水止住了,只是还在抽噎,小脸上全是茫然和……一丝好奇?她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人们突然都变“回”来了?
全息弹幕沉寂了那么一刹那,随即……
【他扔了!他真的扔了那个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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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宝就这样滚沟边儿了?不怕人捡走?】
【李寻乐疯了?自毁武器?】
【青柠宝贝别怕了……东西没了……】
【秀才算捡回半条命?好险!】
【老白那脸色,跟刚从鬼门关旅游回来似的】
【佟掌柜还没回过魂儿呢,眼珠子都不转了】
【快看小青橙不哭了!孩子眼里只有干净!】
李寻乐把东西扔出去的瞬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破风箱,绷紧的脊梁塌了下去,肩膀微微耷拉着,他甩手的动作很用力,仿佛想甩掉刚刚抓住盒柄时染上的、某种无形的污秽。
他慢慢地转过脸,那双锐利灰眸中的神采仿佛也被那一下抛掷彻底耗尽了,浑浊,疲惫,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麻木和钝痛,扫过整个大厅,目光扫过佟湘玉空洞的脸,白展堂压抑不住的喘息,郭芙蓉瘫软的狼狈,吕秀才的惊魂未定,吕青柠脸上的茫然泪痕……最终,极其短暂地在吕青橙那张写满困惑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
那一眼,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复杂——有难以掩盖的自嘲,有剥开画皮后赤裸裸的狼狈,甚至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孩子那份未被污染的纯粹的嫉妒?最终,这些情绪都被一种巨大的、沉重的空茫所覆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掺着玻璃渣的血,嘴角再次扯动,却怎么也挤不出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邪气,只剩下一种深刻的疲惫,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
“啧……”他从破马甲兜里摸出两块皱巴巴的、傻妞刚才给的电池,手指捻了捻那冰冷的触感,然后随手往后一丢,那两块价值不菲的高能电池划出小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傻妞脚前的地面上,滚动了两圈停下。
“住店的钱……”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像粗砾摩擦,“抵了……赔那桌子的……还有房顶窟窿眼儿……”
“铁蛋!”阿楚扶着半昏沉的晏辰坐在地上,心急如焚地低吼了一声,目光锐利地钉在李寻乐身上,晏辰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