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夺名!”莫小贝眼神一寒,“那孩子口中的金子不能变泥巴……就是被生生抹去了本名,强行灌了个‘金凤仙’的壳子塞进去受罪!”
“那‘金鳞舞’呢?还有她喊的‘水里蛇’?”阿楚追问。
光屏切换,出现一幅手工绘制、笔法狰狞的简笔画(似乎是百晓生根据零星描述想象还原),画的是一种极其扭曲、反折人体关节的舞蹈姿态,旁边标注着触目惊心的要求——“需得身体如金鳞(鱼鳞)逆向倒卷而动,周身骨节内拗盘曲七次方成一转!此功大成,舞姿如妖如魅,摄魂夺魄,代价……”
代价两个字后面,是几滴洇开的深色墨渍,还有几道如同绝望利爪抓挠留下的痕迹。
“……是剥皮之痛……全身筋骨如被寸寸碾碎……蛇噬骨髓……生不如死……”吕青柠轻声念着旁边模糊小字记录下的描述,那是某位侥幸逃脱的学徒留下的只言片语,“那所谓的‘水里蛇’……可能就是练功后产生的剧烈神经性幻痛症状,被孩童感受为‘蛇’的钻噬……”
阿楚、晏辰、铁蛋、莫小贝,甚至连一旁的傻妞,都感到一阵寒意。
“那班主,现在……”铁蛋声音低沉。
“刁蝎子……”青柠摇头,“此人行踪诡秘,恶名昭着但也……树敌甚多。离津之后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于江湖仇杀,有人说他躲去海外……无法证实。那被逼着顶替‘金凤仙’名号的小学徒,亦就此消失,列入……‘被弃河中自尽者’名单。”
死局?
房间里一片沉默。
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而罪魁祸却可能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被彻底摧毁的灵魂在这天地间游荡、混乱、执着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一直监控着的傻妞立刻无声地抬起头,眼中蓝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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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仙……或者说那个小女孩,醒了。
她先是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极慢、极小心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褪去了浓妆假象的遮掩,也褪去了极度的恐惧和疯狂,此刻显得异常的空洞和茫然。
她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对身上温暖的被褥,对旁边坐着的无双,一切都感到巨大的陌生和疏离。
“我在……在哪儿?”声音又细又轻,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和茫然。
“在姐姐这儿呢,”无双立刻露出暖阳般的笑容,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在七侠镇的同福客栈,安全的地方。你睡了好久,饿不饿?姐姐给你端点热汤来?”
女孩的眼神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无双温暖的笑脸,又扫向陌生的房间和角落里的几个身影(阿楚等人在暗处观察,并未立刻靠近),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那只被凝胶敷料覆盖的手臂上,久久不动。
好一会儿,她才极其微弱地,如同呓语般呢喃出声:“名字……叫什么?”她顿了顿,干裂的嘴唇微微嚅动,眼神依旧是空茫一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金子……还是……泥巴?”
【真相大白!班主魔鬼!】
【所以她要找的“冤”是……被抹掉身份?】
【名字叫啥?灵魂拷问啊!】
【同福能帮她找到本名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最根本的困惑:她是金凤仙?还是被硬塞进这个躯壳里的泥泞?
她的根在哪里?
她的名字是什么?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雨意,透过精雕的窗棂,在佟湘玉宽敞内室的木地板上投下暖金的光斑。
同福客栈已渐渐恢复了它的喧嚣和烟火气,楼下传来李大嘴剁肉、白展堂吆喝、白敬琪和吕青橙拌嘴、邢捕头吹嘘昨夜自己“神勇驱邪”的声音。
然而楼上的这间房,依旧萦绕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静谧。
小女孩,或者说那个暂时被“金凤仙”之名桎梏的灵魂,抱着膝盖坐在床的内侧角落里。
她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干净素衣,缩成小小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
经过一夜休整和傻妞精确调控的营养液滴注补充,她的脸颊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不再像昨晚那样惨白如纸,但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旧挥之不去。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褪去了怨毒戾气的空洞,却也没有孩童应有的清澈和好奇,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提线木偶,对外界的反应迟钝而隔膜。
祝无双坐在床边不远处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被细心吹凉的清米汤,里面还特意加了关大夫指点下的几味滋补安神药材,正柔声细语地哄着:“再喝一小口好不好?可香了,肚子暖暖的才有力气呀。喝完姐姐给你讲……”
“我来吧。”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疲惫。
众人转头,只见郭芙蓉端着一个小碟子走进来,碟子上放着几块她昨夜特意跑到镇上唯一一家南货行敲开门买回来的、样子不太好看但香气诱人的麦芽糖饴(关大夫也建议甜食可适度安抚神经)。
她在床边坐定,目光没有直接对上角落里女孩那警惕又茫然的眼神,而是像不经意地举起一块淡黄色的麦芽糖饴,阳光穿过糖饴的薄片,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喏,”郭芙蓉的声音放得很平缓,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小时候啊,练功练不好了,被我爹……咳(她含糊带过郭巨侠的严厉),也是委屈得想哭鼻子的时候,就偷吃一块。甜甜的,含在嘴里就化了,什么苦啊痛啊,好像也……暂时丢开那么一小会儿。”她没直接递过去,而是把那小块糖放在掌心,向前平摊着,手臂伸得尽量轻松自然,没有压迫感,“想尝尝不?吃了可不能白吃,待会儿得乖乖跟无双姐把米汤喝了,咋样?”
吕青柠也轻轻走到床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缓缓播放着她连夜搜索、编辑制作的一段动画:清澈的小溪流,阳光下闪着金鳞般光泽的小鱼在水中自由穿梭摆尾,周围是摇曳的水草和暖洋洋的小石子。
没有复杂的剧情,只有安静悠然的景象和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