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四周:柜台后算账的佟湘玉(深不可测),擦枪的白展堂(神出鬼没),碎碎念的吕秀才(精神攻击),叉腰的郭芙蓉(气势汹汹),玩枪的白敬琪(跃跃欲试),戴眼镜分析他的吕青柠(目光如炬),天真好奇的吕青橙(童言无忌),温和劝水果的祝无双(笑里藏刀?),说粤语的龙傲天(不明觉厉),还有二楼那个弹指间废了唢呐的莫小贝(大魔王!)……再加上那两个一直在“直播”他丑态的男女和那个爆笑的铁疙瘩……
这哪里是什么客栈?这分明是个怪物集中营!
他这点街头混混的本事,在这里简直像个笑话。
“我…我…”阿基张了张嘴,喉咙干得紧,那句“收保护费”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软。
“鸡哥,”晏辰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阿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姿态放松,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从容,“看你样子,不像是专程来明朝收保护费的。”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迷路了?还是…心里有事,没地方去?”他的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阿基那强撑的外壳,看到里面的惶惑和迷茫。
阿基猛地抬头看向晏辰,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他心头颤的理解。
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这温和的目光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剧烈地挣扎。
那尘封的、刻意遗忘的、带着巨大痛苦和悔恨的记忆碎片,像是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猛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我…我冇…”他下意识地想否认,想继续维持那点可怜的强硬面具。
“晏辰说得对呀,”阿楚也走了过来,站到晏辰身边,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你看我们这里,有掌柜的、有跑堂的、有厨子、有账房、有捕头、有女侠、还有…嗯,未来的神捕和武林高手,”她笑着指了指吕青柠和白敬琪,“大家聚在这里,都是缘分。”
“有什么坎儿过不去?说出来,说不定家人们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她说着,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暗示着那看不见的弹幕。
“家人们?”阿基茫然地重复,顺着阿楚的手指看去,只看到空气。
“对呀!宝宝们!”佟湘玉终于合上了账本,也加入了劝解队伍,她指着阿楚晏辰面前的空气,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自家亲戚,“就是阿楚姑娘说的,在‘直播’那头看着咱们的热心肠!几万…呃,好多好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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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滴神,力量大着呢!有啥想不开的,跟家人们唠唠?”
几万…好多人…看着自己?
阿基感觉头皮更麻了。
他看看佟湘玉,又看看阿楚晏辰,再看看那空无一物却仿佛真有无数目光注视的地方。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和无地自容的感觉攫住了他。
那根支撑着他虚张声势的神经,终于彻底绷断了。
“帮…帮我?”阿基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口粤语也失去了之前的腔调,只剩下破碎的痛苦,“点帮啊…点样可以帮到我啊…我…我害死咗我妈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他再也握不住那根水管,“哐当”一声,沉重的铁管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肩膀垮塌下来,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荧光绿的头在颤抖。
整个同福客栈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铁蛋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一下位置,隐隐将阿楚和晏辰护在身后。
傻妞也靠了过来,安静地站在铁蛋旁边。
弹幕墙在阿基吼出那句“害死我妈”的瞬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随即以更汹涌的度滚动起来:
【来了!童年阴影名场面!鸡哥演技在线!】
【唉,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惜代价太大了。】
【原生家庭问题?社会边缘青年误入歧途的悲剧。】
【明朝有没有心理辅导?在线等,挺急的!】
【莫小贝女侠内力传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吕青柠小神探,该你出手分析犯罪动机了!】
【邢捕头:亲娘啊,这属于重大过失致人死亡,按律…(被捂嘴)】
【祝无双:放着我来!心灵鸡汤灌一碗!】
【龙傲天:识得返转头,仲系好仔嚟嘅(知道回头,还是好孩子)。】
【白少侠:小爷我的枪能打醒他吗?】
“铁蛋,”晏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分辩的指令,“调取《快乐的小鸡》关键片段,尤其是…那个转折点。用全息投影,给他看。”
他需要让阿基直面自己最深的伤口,这很残忍,但可能是解开心结唯一的钥匙。
“明白,老板。”铁蛋眼中蓝光微闪。
他上前一步,伸出金属手指,指向大堂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地面。
一道柔和却无比清晰的光束从他指尖投射而出。
光影交织,色彩鲜明,带着八十年代港片特有的颗粒感和饱和色调。
一个逼真得令人心悸的立体场景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电影《快乐的小鸡》中那改变阿基命运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