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观光费?”他下意识地重复,握水管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骨泛出青白,显得十分用力,“你…你地究竟系乜人?点解…点解知道我啲嘢?”
他眼神里的凶狠早已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色厉内荏地挥舞了一下水管,“我警告你地!唔好扮神弄鬼!”
“哎哟喂,鸡哥!淡定!淡定!”郭芙蓉的声音像自带扩音器,响亮地插了进来。
她刚从后院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堂,手里还拎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扫帚,吕秀才像条尾巴似的紧跟着她,眼镜片后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阿基那身行头。
“我说外面怎么这么大动静呢,敢情来了位港星啊!”郭芙蓉把扫帚往墙角一靠,大大咧咧地走到阿基面前几步远,叉着腰,“《快乐的小鸡》是吧?我听过!”
“秀才,子是不是曰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虽然你这出场方式挺别致,踹门收保护费,比我们‘雌雄双煞’当年还…呃,生猛?”
吕秀才赶紧扶了扶眼镜,清清嗓子,准备引经据典:“芙妹此言差矣。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这位…阿基兄台,远道而来,必有所求。”
“然则,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他摇头晃脑,开始进入碎碎念模式。
“停停停!”阿基被这一连串文绉绉的话绕得头晕,水管指着吕秀才,眉头拧成了疙瘩,“讲人话啊!死四眼仔!咁长气(这么啰嗦)!我系嚟收数噶!唔系嚟听你讲书噶!”
“哗擦!”一声清脆又带着点刻意耍帅腔调的少年音响起。
白敬琪不知何时也溜达了出来,靠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他那把擦得锃亮的左轮,学着白展堂的样子,用枪口轻轻顶了顶自己额前的碎,努力摆出一个酷酷的姿势。
“收数?小爷我这把‘追风快枪’专治各种不服!要不要比划比划?保证比你那根破水管快!”他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敬琪!收起来!玩什么玩!”佟湘玉立刻瞪眼。
吕青橙从她姐姐吕青柠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阿基那头绿毛,脆生生地问:“青柠姐,他的头好像菜地里被虫子啃坏的菠菜哦!绿油油的,还竖着!”
吕青柠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小巧的眼镜,小脸上一派严肃的侦探表情:“青橙,不要以貌取人。根据刑狱卷宗记载…呃,根据观察,他的型属于非常规审美范畴,结合其携带的武器和言行,初步判断:情绪激动,目的明确但手段低效,社会适应能力…存疑。需要更多数据支持。”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阿基感觉自己被包围了。
一群奇装异服(在他眼里)、言语古怪(秀才)、行为幼稚(白敬琪)、眼光犀利(吕青柠)的人把他围在中间评头论足,还有一个能一眼看穿他底细的铁疙瘩(铁蛋),两个拿着光板子直播的怪人(阿楚晏辰)。
他那点街头混混的底气,在这诡异又强大的“围观”下,迅土崩瓦解。
他挥舞着水管,色厉内荏地喊着:“睇咩睇!冇见过靓仔啊!再睇…再睇我就…”
“就点样啊?”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戏谑的女声接过了话头。
祝无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和龙傲天一起从厨房走了出来。
龙傲天好奇地看着阿基,用粤语嘀咕了一句:“呢个ook,好劲抽喔(这个造型,很厉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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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我来!”祝无双习惯性地喊出了口头禅,把果盘放在一张空桌上,笑盈盈地走近阿基,“这位…鸡哥是吧?远来是客,打打杀杀多伤和气。来,尝尝我们客栈新到的甜瓜?解解渴,消消火?”
她笑容温和,带着天然的亲和力。
阿基看着递到面前的、散着清甜香气的果盘,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奔波了不知多久,又惊又吓,早就饥肠辘辘。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在果盘和水管之间游移,脸上的凶狠有点挂不住了。
恰在此时,一个高亢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亲娘哎!这…这这这…这影响仕途啊!”
邢捕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抱着唢呐、一脸“生什么事了”表情的燕小六。
邢捕头一眼就看到了阿基那醒目的绿毛和手里的水管,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行走的业绩(和可能的油水)。
“呔!何方妖孽!胆敢在同福客栈聚众闹事!光天化日,手持凶器,意欲何为?!快!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小心本捕头…”他习惯性地去拔腰间的刀,手摸了个空,才想起今天没带,只好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威严状。
燕小六立刻条件反射般举起唢呐,鼓起腮帮子就要吹他那套“威慑三连”。
尖锐的唢呐声刚冒出一个刺耳的音符——
“吵死啦!”一声不耐烦的娇叱响起,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莫小贝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栏杆处,她今天没扎辫子,长松松地披着,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她看都没看楼下,只是随手屈指,朝着燕小六的方向隔空轻轻一弹。
“噗!”
一声闷响,燕小六手里的唢呐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铜质的喇叭口瞬间瘪下去一大块!
那刚冒头的刺耳音符被硬生生掐断,变成了一个滑稽的、漏气般的“噗”声。
燕小六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变形的唢呐扔出去,惊恐地抬头看着二楼。
邢捕头也像被掐住了脖子,后面威胁的话全噎了回去,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阿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惊恐地看着二楼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手里还拿着书的少女,又看看燕小六手里那扭曲的唢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功夫?隔空打物?内力?比他们社团的红棍双花还恐怖百倍!
阿基握着水管的手心全是汗,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此刻感觉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