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那藏于体内十八载之异物,近日可有异动乎?”
他文绉绉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沈越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颤,浑浊的姜汤洒出来些许。
他猛地抬头看向吕秀才,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和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嘶哑。
吕秀才捋了捋胡须,一脸高深莫测:“非吾知之,乃情理推之。异物存体,如芒在背,十八年矣!”
“近日风雨如晦,雷电交加,或引动金铁之气?令尊堂旧创复,疼痛难忍,故而心神激荡,乃至……吐露真言?”
他这番半文半白夹杂着点玄学的推测,听得众人一愣一愣。
【秀才开光了?这都能蒙?】
【别说,有点道理!下雨天伤口疼是常识!】
【十八年的子弹炎了?想想都疼!】
【所以是疼得受不了来自了?】
沈越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左胸,那个埋藏着铅弹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动作,无疑印证了吕秀才的猜测。
他眼中痛苦更甚,嘴唇翕动:“……疼……一直疼……但最近……更厉害了……像有东西……在里面烧……在提醒我……逃不掉……”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他的话语悄然爬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十八年前的子弹,在这个雨夜,似乎真的开始“说话”了。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雨势渐小,却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如同无数细小的鬼爪在挠。
同福客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值夜的白展堂坐在大堂角落的长凳上,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沈越被安排在离柜台不远的一张桌子旁趴着休息,身上盖着祝无双找来的厚毯子,但他显然并未入睡,身体时不时地小幅度抽搐一下。
佟湘玉心里惦记着被雨水打湿的几本账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想趁着夜深人静去后院小库房,把放在木架高处的账册拿下来烘一烘。
她摸索着穿过大堂,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小心翼翼地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的天井里,几个大水缸盛满了雨水,水面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佟湘玉刚走到最大的那个水缸旁,踮起脚去够架子上的账册,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大概是青苔),一个趔趄!
“哎呀!”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手忙脚乱地向后抓去,想扶住水缸边缘。
慌乱中,她的手臂猛地杵进了冰冷刺骨的水缸里!
“噗通!”
水花四溅。
佟湘玉惊魂未定地站稳,慌忙把湿漉漉的手臂抽出来,一边甩着水一边抱怨:“额滴个亲娘咧!吓死额咧……”
抱怨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自己刚从水缸里带出来的东西上——那是一个用厚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因为她的搅动和刚才那一杵,此刻正被她下意识地抓在手里。
油纸外面沾满了滑腻的水草和泥污,但依然可以看出包裹得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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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杂着河底淤泥的腥臭,从这湿淋淋的包裹上散出来。
是血的味道!佟湘玉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同福客栈的宁静!
这尖叫饱含着极致的恐惧,足以让最迟钝的人从睡梦中惊醒!
“掌柜的!”
“嫂子!”
“娘!”
白展堂第一个如离弦之箭般冲到后院。
紧接着,楼上楼下房间的门“砰砰砰”接连打开,衣衫不整的众人惊慌失措地涌向后院。
值夜的铁蛋和傻妞更是如同两道影子,瞬间出现在佟湘玉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