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迷失了半生、终于找到归途却现家园已成废墟的流浪者,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天地同悲。
【畜生!真是畜生!】
【亲弟弟啊!怎么下得去手!】
【哭死我了……大佬太惨了……】
【这演技,奥斯卡欠他十座小金人!】
【看得我拳头硬了!】
佟湘玉捂着嘴,眼眶通红。
郭芙蓉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吕秀才长叹一声,摘下眼镜擦拭。
连最跳脱的莫小贝都安静下来,小脸上满是唏嘘。
白展堂拍了拍佟湘玉的背,神色复杂。
阿楚和晏辰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沉重和了然。
晏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心魔已显,执念却未消。恨意转移,终非解脱。”
阿楚点点头,眼神坚定。
她走到跪地痛哭的丁有健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丁生,你恨丁有康,天经地义。”
“但杀了佢,阿妈就能回来吗?你心里的痛,就能填平吗?”
“令堂在天之灵,最想睇到嘅(最想看到的),系你手刃仇人,仲系……你好好活下去,唔再俾仇恨困住一世(不再被仇恨困住一生)?”
丁有健的哭声骤然一窒,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阿楚。
那张被痛苦彻底摧残的脸上,除了泪痕,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空洞。
报仇?他想了三十年,盼了三十年。
可当真相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撕开,当复仇的对象清晰无比却又遥不可及,支撑他半生的那根柱子轰然倒塌后,他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活下去?背负着害死母亲的愧疚和对禽兽弟弟的刻骨仇恨,他……该怎么活?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出破碎的音节,巨大的空洞和虚无感吞噬着他。
晏辰走了过来,站在阿楚身边,目光温和却深邃地看着丁有健:“丁生,人生在世,憾事难免。”
“憾事已成,执着于复仇,如同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令堂泉下有知,最痛心的,恐怕不是你未能为她手刃仇雠,而是你被这仇恨之火,煎熬了半生,毁掉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人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振聋聩的力量,“放下,并非遗忘,更非原谅。”
“放下,系放过你自己。系俾自己一个机会,重新呼吸。”
“放过……自己?”丁有健喃喃地重复着,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思考和动摇的光芒。
这光芒极其脆弱,仿佛风中之烛。
阿楚伸出手,没有触碰他,只是指向悬浮在半空、尚未消散的溯光影像中,丁母那覆盖着白布的、安详的遗容。
“丁生,你同阿妈之间,真系冇一句说话想讲了吗?一句道歉,一句思念,一句……告别?”
“三十年,佢等你呢句话,等得好辛苦。”(丁生,你和阿妈之间,真的没有一句话想说了吗?一句道歉,一句思念,一句……告别?三十年,她等你这句话,等得好辛苦。)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丁有健心中那道被痛苦和悔恨层层封锁的门!
他猛地看向母亲的影像,巨大的悲伤和思念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对着影像,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痛哭失声:“阿妈!我对唔住!我对唔住啊!我真系好蠢!我害死你啊阿妈!我好挂住你!好挂住你啊……”
他泣不成声,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地上,出沉闷的响声。
晏辰对铁蛋微微颔。
铁蛋眼中蓝光一闪,溯光影像开始生变化。
丁母覆盖的白布被一层柔和的金光替代,影像中她的面容变得清晰、宁静,甚至带着一丝慈祥的微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温柔地落在了跪地痛哭的儿子身上。
同时,傻妞启动了情感共鸣模拟程序,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安抚和接纳意味的温暖能量场,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无声地笼罩了丁有健。
丁有健浑身剧震,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母亲的注视和温度。
他猛地抬起头,痴痴地望着影像中母亲那温柔含笑的脸,积压了三十年的痛苦、愧疚、思念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阿妈……仔知错喇(儿子知道错了)……仔蠢……仔该死……但仔真系唔想嘅(但儿子真的不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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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好挂住你煲嘅汤……挂住你话我唔生性(挂住你说我不懂事)……挂住……挂住所有啊……”
“阿妈……你原谅仔……原谅仔好唔好……仔以后会好好做人……真系会嘎(真的会的)……”
他语无伦次,涕泪交加,对着母亲的影像诉说着积压了半生的思念和悔恨。
那影像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微笑仿佛带着无尽的包容和理解。
【破防了……哭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