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盘碗碟的碎片遍地都是。
死寂。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那还冒着缕缕青烟的大坑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佟湘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坑洞,然后又缓缓环视大堂的惨状。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抖,从指尖蔓延到肩膀,最终化为一声穿透云霄、饱含着绝望和心碎的尖叫:“额——滴——神——啊——!!!额的柱子!额的桌子!额的板凳!额的碗!额的盘子!额的……额的银子啊!!!!”
那声音凄厉尖锐,在寂静的废墟上空盘旋不绝。
“亲娘啊……”邢育森腿肚子都在打颤,看着那浅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这……这得修多少钱……影响仕途……影响仕途啊……”
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满是冷汗。
精灵卷卷毛扶住柱子,喘匀了气,那冲冠一怒的气势消退后,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尴尬和心虚。
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位仿佛随时要昏死过去的女掌柜,蓝卷毛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像个闯了天大祸事的孩子:“那个……掌柜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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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从遥远时空之外传来的、带着哭腔的苍老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了狼藉一片的大堂:“我的……老伙计……啊……我……我的老朋友……灯神……老朋友……我……我对不起你啊……”
这声音来得极其诡异微弱,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悔恨。
所有人,包括正要被佟湘玉的唾沫星子淹没的精灵卷卷毛,都霍然抬头,循声望去。
声音,竟是来自……他腰间挂着的那盏刚刚爆过神威、此刻已恢复平静的黄铜神灯!
那盏神灯的灯嘴处,不知何时,竟飘出了一点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色萤火。
那声音,正是从这缕萤火中悲戚地出,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是你?老杂毛?!”精灵卷卷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他那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灯嘴处那点随时会消散的微光。
他脸上残留的狼狈和心虚瞬间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惊愕冲刷干净,甚至连刚刚造成的巨大财务损失似乎都被抛在了脑后。
整个同福客栈大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只有佟湘玉的心碎抽泣声还在背景里断断续续,以及那缕微弱萤火出的悲鸣。
铁蛋和傻妞第一时间挡在了晏辰和阿楚身前,尽管攻击早已结束,仿生人的警惕性依旧拉满。
祝无双悄悄护住了两个小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灯神腰畔那一点异常的金光上。
阿楚的手机直播镜头,也第一时间从满地狼藉扫向了那盏神秘的灯。
“家人们!听见没?!活的……灯还会说话!有故事!”阿楚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对着手机飞快地说了一句,手机屏幕瞬间被海量弹幕覆盖。
【弹幕:鬼?还是灯魂?】
【弹幕:声控灯都进化到智能语音了?】
【弹幕:新皮肤!器灵老爷爷?】
【弹幕:我就说这灯成精了吧!】
【弹幕:老杂毛?这称呼有点意思!】
“……是我……老朋友……”那金色萤火出断断续续、极其虚弱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喘息,像风中残烛,“是我……老杂毛……魔法师……哈基姆……我对不起你……灯神……我的……好兄弟啊……”
那苍老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那……那个怪物……是我……是我的贪婪……制造出的……孽种……它循着魔法的轨迹……找到你了……”
精灵卷卷毛——灯神,身体猛地一震。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用指尖碰了碰那点脆弱的光粒。
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一个即将消散的泡影。
琥珀色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在翻涌: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被背叛的痛苦再次被触及的酸楚。
“哈……基姆?”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制造……孽种?为了……找到我?”
他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刺伤的尖利,“所以你当年用那个见鬼的契约把我强行关进灯里,还没玩够?!过了几百年几千年了,你还要用你制造的这种垃圾来找我的麻烦?!哈基姆!!你这老杂毛!心肠简直比沙漠底下的石头还要黑一万倍!!”
“……不……不是的……”那萤火中的声音更加微弱,带着乞求的意味,“老朋友……你……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灯神暴躁地低吼,胸脯剧烈起伏,蓝卷毛都跟着颤抖,“我为你实现三个愿望!帮你成了伟大的魔法师!你他娘的倒好!为了怕我跑了,弄了个鬼契约把老子困在这里三千年!整整三千年!!”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比你们人类最长的王朝还要久!比最古老的木乃伊还要老!你这忘恩负义的……”
“灯神先生!”一声冷静的童音突然打断了他即将爆的长篇控诉。
是吕青柠。
小姑娘不知何时又拿起了她的ipad,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碎屏特有的诡异光斑——她的宝贝屏幕在刚才的冲击中不幸阵亡了。
“打断一下,”虽然宝贝坏了,小姑娘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令人叹服的逻辑清晰,“听起来,您口中的这位‘老杂毛’,就是最初封印您的人。而刚才那个怪物,是他用某种魔法制造出来追踪您的产物?目的是什么?重新控制您?还是……另有所图?”
精灵卷卷毛那冲到嘴边的怒骂被吕青柠冷静的分析生生噎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眼神中的怒火被一丝理智和吕青柠提出的问题稍稍冷却。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强压下狂躁,瞥了一眼那点黯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的光粒,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和余怒:“哼!这老东西……还能为了什么?还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