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行头,这通身的气派,仿佛把九十年代上海外滩的十里洋场、黄河路上觥筹交错的硝烟,直接压缩、搬运,硬生生塞进了这间充满柴火味、油烟气和江湖草莽气息的关中客栈。
强烈的违和感,如同滚油滴进了冷水里,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凝滞了那么一瞬。
来人似乎也被客栈内这“群魔乱舞”的直播现场和聚焦的目光弄得微微一怔。
他那双带着审视和疲惫的眼睛,快地扫过举着左轮模型的白敬琪、叉腰瞪眼的郭芙蓉、拿着抹布的无双、拨算盘的佟湘玉、扶眼镜的吕秀才。
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正中央——依偎在一起的阿楚和晏辰身上,以及他们身后那对气质迥异于常人的男女(铁蛋和傻妞)。
他的视线在晏辰手中那个悬浮着光幕、明显越时代的直播球上停顿了一秒。
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
显然,他认识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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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被打破。
来人向前稳稳地踏了一步,彻底走进了客栈的光亮里,也清晰地暴露在直播球的捕捉范围下。
他无视了其他人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阿楚和晏辰所在的位置。
步履沉稳,皮鞋踩在客栈老旧的木地板上,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习惯性气场。
他在距离阿楚晏辰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直接锁定晏辰——或者说,锁定晏辰手中那个正对着他的直播设备。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大堂里细微的背景杂音。
那口音是明显的吴侬软语底子,但又被刻意打磨得字正腔圆,透着股商海沉浮历练出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请问,”他的视线扫过晏辰和阿楚,最终又落回直播镜头,仿佛在透过镜头与无数看不见的人对话。
“这里是不是有一个能帮人…改写遗憾的地方?”
他顿了顿,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补充道,声音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压抑的暗流似乎更汹涌了些。
“我找了很多地方…有人说,答案或许在这里。”
“我叫阿宝。”
“朋友们以前…习惯叫我一声宝总。”
“哗——!”
整个同福客栈大堂,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从刚才那微妙的凝滞状态中“炸”开了锅。
晏辰手中的直播球,那悬浮的光幕上,原本还算有序滚动的弹幕,在这一声“宝总”自报家门之后,直接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密密麻麻的文字洪流以爆炸般的度喷涌而出,层层叠叠,几乎完全淹没了光幕上实时的客栈画面,只剩下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惊叹号、问号和无法置信的尖叫。
【我滴妈!!!宝总???黄河路那个宝总???】
【额滴神啊!!!活的宝总!穿西装打领带的宝总!】
【家人们快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宝总穿越了???】
【阿宝啊!!!我的意难平!玲子汪小姐李李呢???】
【九十年代金融巨鳄空降七侠镇???这画风太清奇了!】
【宝总手腕上那块表!金劳!绝对是金劳!隔着屏幕都闪瞎眼!】
【他刚才说啥?改写遗憾???宝总你有啥遗憾啊!】
【玲子的夜东京?汪小姐的外贸单?还是…李李???】
【替汪小姐问一句:宝总,侬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伊?】
【同福客栈要变黄河路分路了吗?佟掌柜vs卢美琳?】
【前排兜售瓜子汽水!见证历史性会晤!】
【宝总看镜头了!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看他???】
弹幕的洪流如同实质的声浪,冲击着客栈里的每一个人。
白敬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手里的左轮模型“啪嗒”掉在柜台上也浑然不觉,只会机械地重复:“哗擦…哗擦…哗擦…”
郭芙蓉叉腰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光幕又看看门口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什么情况”。
祝无双忘了擦桌子,手里捏着抹布,小嘴微张,满是惊愕。
吕秀才的眼镜这次是真的滑到了鼻尖,他手忙脚乱地去扶,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子…子曾经曰过…非…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之事乎?”
连柜台后的佟湘玉都忘了拨她的宝贝算盘,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宝,又看看那疯狂滚动的光幕。
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西装革履=有钱人=潜在大客户=营业额飙升”的可能性,但“改写遗憾”四个字又让她本能地觉得这生意可能有点烫手。
阿楚原本懒洋洋靠在晏辰肩上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睡意全无,眼睛里瞬间爆出强烈的好奇和兴奋光芒,像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晏辰的胳膊。
晏辰感受到阿楚的激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
他作为直播的主控者,迅调整了呼吸,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