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起俏脸,柔声问,“你呢?你想要吗?”
怀民再次脱口而出:“想啊,当然想!我还怕你忙生意不乐意生呢。”
美娟咻地支起上半身,佯装生气:“什么意思?你这是有后话啊,难不成我要是太忙不愿意生,你还打算去找别人生?!”
怀民眼睛瞪大半圈儿:“诶?!你这是哪来的歪理,得亏你从商了,不介你要是当官儿,准是个指鹿为马的糊涂蛋”
“欸呀!你好!你以后要是当了大官儿,可别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大傻官!哼,不行,早晚有一天我还得弃商从政,非得压你一头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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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证明,美娟的每一次押注,都精准踩中了时代风口。
随着旅游业的蓬勃展,她代理的俄罗斯商品果真成了金饽饽,扩充了不少经销商,初具金字塔规模。
加之几次参加展会,那些欧美客商对我们传统手工艺品的惊叹目光,更是像火种般点燃她的野心。
但当她对怀民说,想做自己的品牌、想大刀阔斧干、想把所有商铺抵押给银行去贷款开公司时,怀民却又拿‘机会成本’说事儿——
“之前让你停薪留职,就是怕你断了退路。现在把铺子全押进去,等于把兜底的盆都砸了。
咱现在不是咱俩人吃饱全家不饿,身后拽着老人孩子,到什么时候,都得留个转圜的余地。”
美娟反驳,说她本就是从零开始,大不了一切归零——
“再说你怎么就预感我会搞砸?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这一天一变的政策不把握,咱们只要一天没站在高位,就只能踮起脚尖儿往前看。
在底层市场拼杀,就算一直不松劲儿地踩油门儿,从零飚到一百,你也……”
“所以你就非要在我踩油门儿的时候拉手刹?!”
眼瞧着她话越说越急,怀民忙去捉她的手,打算继续晓之以理。
可美娟却倏地起身,只给他掌心留下一团冷空气:“行了,不用说了,我的事儿我自己会规划。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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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吵,无疑成了卡在齿轮里的碎石,虽说一切并未停转,却让两人在此后有关事业规划的每一次磨合,都出刺耳的声响。
生活中更是一片潮湿,就像有人丢了块破抹布,摊在两人中间监视着他们,看到最后,到底是谁会先一步拣起来洗净。
表面看,他们平日里仍是各忙各的,周末俨然一对模范夫妻,一起回家看老人孩子。
似乎没改变什么现状。
可夫妻关系的不和谐,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夫妻生活不和谐。
也不是没有,但少了次数,更少了温度。
两人除了看书,本就没太多相通的爱好,少了这项精神与肉体共生的交流,再怎么留灯留饭留门,只要没人去拾起那块抹布,就都显得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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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初冬。
怀民某天上班刚到办公室,新来的技术员小罗姑娘,瞅见他就噗嗤一笑。
他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小罗俏皮地踮起脚,伸手捏下一片落叶,“不是脸上,是头顶,司工,你这是什么新潮款式的帽子呀?大自然牌儿的吗?”
树叶凑到鼻尖,怀民闻见小罗手上润肤油的味道,立即蹙眉退后一步,疏离而礼貌:“哦,没注意,谢谢。”
一件小事,怀民很快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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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待他下完车间返回办公桌,竟现那树叶被小罗用塑封机制作成标本,插在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相框边沿。
外人过手的东西,如何有资格插进他们的小家?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来袭。
明明人家姑娘也没做什么,可怀民还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外力,正在破坏他的家庭。
他意识到,那块横亘在他和美娟之间的抹布倘若再不解决,毋庸置疑,将随着寒冬的到来,变得又臭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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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忽白。
弟妹亚玲有喜的消息,和另一个喜讯同日降临——
单位出台新政策,路局批铁路职工住宅楼将于元旦后启动认购。
仅需o元㎡起。
小两居六七十平,大三居有一百四五。
怀民拿到购房通知,直接请了半天假,顶着暴雪去美娟的门市办事处找她,急着将这一好消息告诉她。
“咱买个两居室吧,小行该上托儿所了,回来住着也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