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不想相欠,就能不相欠。
怎麽可能?
这份感情压抑丶压抑,最终压抑不住。
瞿妄尝试联系叶杉,後来经过多方打听,得知叶杉在某个县城。
他连夜去了叶杉所在的工厂,那里太破烂,经济不发达,连工厂也破破烂烂,路上都是黄沙和泥土。
那是一个夜晚。
叶杉值夜班,工厂大门被哐哐砸想,叶杉披着外套骂骂咧咧地跑过去,“哪个鼈孙要死不等时候,非得等老子值夜班时候来砸门是吧?”
他把门打开,手电一晃,居然是瞿妄。
他数年不见的爱人,风流依旧,更甚当年。
满嘴的脏话都失去了倚靠,看着狼狈的瞿妄,叶杉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天才说:“你…这些年好吗?”
瞿妄只身前往,面容依然俊美,却满脸胡茬,憔悴不堪,“你说,陪我把一生写成最美的情书,你的诺言,还算不算数?”
叶杉却退缩了,慢吞吞说:“我已经不再美丽,你还那麽光鲜亮丽,我们不合适。”
瞿妄看着爱人不再张扬肆意,心里却不是嫌弃,只是酸楚,心疼。
“合适,我瞿妄这一辈子非你不娶,别看你是男的,我也一样爱。”
叶杉却还是推他走,“你要什麽样的没有?为什麽非得找我?”
瞿妄跪下,拉着叶杉的手,那双手在岁月的流逝里变得粗糙,可他一点也不嫌弃,说:“我爱你的心没有变过,之前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喜新厌旧,但我没有对你不忠,我就把心给过你,我那个老婆,我连她头发丝都没碰过,我发誓,从今以後,我带着你过好日子,你之前替我付出的青春和钱财我都一分不差地还给你,有我瞿妄一口吃的,就有你叶杉一口吃的,天涯海角,不离不弃,叶杉,杉杉,老婆,你跟我走吧。”
瞿妄从兜里掏出戒指,戴在叶杉的无名指上,“我还要和你走到白头,你不能就这麽把我扔在那里,跟我走吧,”
叶杉已经不知道说什麽,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倔强的没有落下来。
他也曾经是大少爷,如果不是因为瞿妄,他不至于落魄到今天,但他没怨过瞿妄,他心甘情愿爱过他,不论他趾高气昂还是气韵低迷,他都一如既往爱着他。
叶杉擦了把鼻涕,说:“那你以後还会不会娶别的女人?我不接受你身边有别的人,男女都不行。”
瞿妄擦掉他的眼泪,“不要别人,这一生就要你,不离不弃。”
瞿妄起身,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吻,“我记得你们家是唱戏出身?我们去听戏,好不好?”
叶杉问:“这个时间哪有戏园子开唱?”
瞿妄:“有啊,我朋友开的,我给你唱,我自学的,你听听正不正宗。”
他牵着叶杉的手,从工厂大门出去,堂堂正正的走,好像他们就是天经地义的一对爱人,他对叶杉的态度一改往常,温柔而体贴,好像他这世上最温柔的情郎。
戏园子里刚结束一场大戏,瞿妄和叶杉走进去,他们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人群视觉的中心,客人们都不等着看戏了,只看着他们。
瞿妄脱下外套,搁在手臂上,同他朋友打好招呼,梨园管家乐呵呵地收起他的西服,瞿妄温和的笑了笑,“您客气。”
他仰着头,高声喊了句:“三爷,不知道今儿这出唱的是什麽?”
“《苏三起解》。”
瞿妄望着叶杉,淡淡哼笑,“百转千回的《苏三起解》,咱们来一出?”
他很少笑,这一眼竟恍如隔世一般。戏台子的层层叠叠台阶底下,高瘦挺拔的男人逆着光,两侧围廊的镂空花样里挂着璀璨的红灯花,亮晶晶地映在他的衣服裤子上。
这身行头和爱人比起来不要紧,瞿妄略有些苍白的脸上微微带着笑,下颌线很漂亮,是种很有男人魅力的凌厉。
叶杉抿着嘴唇,不愿打破温柔,爱人静悄悄地站在那里,空气就沉静下来,好像光阴绵延而过千百年,情爱与现实交织,珠光罩在他身上,分明浪子回头,却恰似深情款款。
这一出戏,苏三与官宦子弟?王景隆相识相爱,後被卖给商人沈燕林作妾,王景隆为官,出任山西巡按後,托刘推官代为审理,最终为苏三平反,二人终成眷属。
管家赶紧带人清场子,忍不住问:“爷,您可是半路学艺,能行吗?”
坐在镜子前,瞿妄一张脸俊美带着柔意,“为了他回来,我高兴,能唱。”
戏开场,瞿妄撩开帘子出来,他微微低着头避开门框,好一张俊俏的粉面,扮上女人反而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