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苦寒,早已抽空了他们浑身的力气。
四肢麻木,筋骨僵硬,连站起来都要拼尽全力。
别说跟五万玄甲军对阵,就是对方随便过来一个小兵,都能像砍瓜切菜一样收拾他们。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有人牙齿打颤,“哒哒”的声响连成一片。
不是冻的,是怕的。
他们都听过玄甲军的名头。
南下的时候,楚昭还跟他们说,玄甲军不堪一击,五万人大军一到就能碾死。
可现在看来,不堪一击的是他们自己。
人家连刀都没拔,光靠一场雪,就把四十万大军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完了……”
有人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
“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怨怼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人群里疯长。
怨楚昭的骄纵,怨他不听劝谏,怨他为了自己暖和,扒士兵的衣服。
怨自己的贪心,怨自己跟着起哄,天天泡在水里享乐,连半点防备都没有。
可再怨,也晚了。
玄甲军在坡下列阵,纹丝不动。
铁甲映着雪光,泛着冷冽的寒光。
鸦雀无声,却比喊杀震天更有压迫感。
坡上的残兵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对方的屠刀落下来。
就在这时。
一骑从阵中驰出,在坡下勒住马。
是传令官。
他运足了气,声音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上坡去。
“大尧陛下有令——”
“放下兵器者,不杀!”
第一句话出口,坡上就是一阵骚动。
有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不杀?
真的不杀?
传令官顿了顿,继续高声道
“昨日之事,你们心里都有数!”
“楚昭为一己之暖,下令扒下士兵的衣物,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任由你们在雪地里冻死!”
“他是王侯,命金贵。”
“你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每个楚军士兵的心里。
昨夜的画面瞬间涌上来。
亲兵们挨个儿搜身,把稍微厚点、干点的衣服都抢走,送到楚昭那边。
有人反抗,当场就被砍了。
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缩在雪地里等死。
现在,被大尧的人当众点破,屈辱、愤怒、寒心,一股脑涌上来。
不少人红了眼,死死咬着牙,看向东坡最高处的眼神里,满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