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兵快十年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没听过夏天行军要带棉被的。
这不是瞎折腾吗?
可命令就是命令,半分折扣都打不得。
整个大营很快动了起来。
军需库的大门敞开,封存的棉服棉被一捆捆搬出来,分到每个士兵手里。
厚墩墩的棉服抱在怀里,没一会儿就捂出一身汗。
士兵们一边往包里塞,一边嘀嘀咕咕。
“你说陛下这是要干啥啊?总不能是要去北边打仗吧?那也得先赶路啊,哪能说走就走。”
“我看不像。说不定是夜袭用的?趴在草丛里凉,裹着棉被不冷?”
“拉倒吧,这三伏天夜里也有二十多度,冷啥冷。趴半个时辰就得一身汗,还用裹棉被?”
“会不会是……挡箭啊?棉被浇湿了能挡箭,你忘了以前兵书里写的?”
“拉倒吧,挡箭用盾牌不行啊?棉被多沉。再说真要挡箭,提前浇湿就行,犯不着天天背着。”
猜来猜去,啥说法都有,没一个靠谱的。
可没人敢不装。
前阵子陛下飞天炸冰山的事儿还历历在目,陛下的本事,他们早就心服口服。
就算看不懂,照着做总没错。
就是苦了肩膀,平白多了十几斤负重。
庄奎带着亲卫,一个营一个营地巡查。
见士兵们都在老老实实收拾,嘴上虽然嘟囔,手底下没偷懒,他还算满意。
可走着走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犯嘀咕。
路过辎重营,见几个伙夫正把棉被往粮车上搬,一边搬一边擦汗。
庄奎停下脚步,随口问“你们几个,也猜陛下为啥让带棉被不?”
几个伙夫连忙行礼,其中一个老伙夫壮着胆子道“回将军,俺们猜……会不会是陛下要做冰镇吃食,让俺们用棉被裹着冰保温啊?”
庄奎一愣。
别说,这说法听着还有几分道理。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冰镇吃食能用多少棉被?犯不着全军上下一人一床吧?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接着往前走。
心里的疑惑反倒更重了。
转了大半个军营,庄奎迎面碰上了也在巡查的张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查得怎么样了?”张衡先开口。
“都在收拾,没人敢偷懒。就是……怨言不多,疑问不少。”
庄奎叹了口气,“老张,你猜出点啥没?”
张衡缓缓摇头。
“猜不透。陛下的心思,哪是咱们能猜的。”
他顿了顿,望着北山的方向。
“或许,和那池冰有关。只是咱们还想不到关节在哪。”
庄奎也跟着望过去。
远远的,西山的轮廓在暑气里晃悠悠的,看不清模样。
他砸了咂嘴。
“反正俺是想不通。不想了,照办就是。等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
可两人站在原地,又对着西山望了好一会儿。
心里的疑团,半点没散。
军营里忙,城里更热闹。
各坊的里正拿着铜锣,沿着街巷边走边敲,扯着嗓子喊。
“陛下有令——各家各户,把之前的棉服棉被都找出来,整理好放手边,三日内听候调用——”
“一户都不能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