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寨一座座扎起来,帐篷稀稀拉拉铺开,占了好大一片地。
灶坑挖得密密麻麻,炊烟袅袅升起,几十道烟柱直冲天际,看着就像有数万人在埋锅造饭。
山后马蹄声阵阵,尘土腾起老高,像是后续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城头的守军最先现不对。
一个小兵正靠在墙垛边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南边有动静,揉了揉眼睛往山下一看,瞬间吓得清醒了。
再定睛一看,南坡上黑压压全是旗帜,营寨连绵不绝,尘土遮天蔽日。
他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往城下跑。
“将军!不好了!大尧军来了!好多人!漫山遍野都是!”
此时的含山县衙,守将钱通正围着冰盆喝酒。
他是楚昭提拔起来的本地将官,本事平平,全靠会来事、会捞钱坐上了守将的位置。
黑石滩大败的消息传过来时,他慌了几天,后来听说楚昭逃回了朔宁,正在调兵遣将,便又放下心来。
觉得含山不是什么重镇,大尧军怎么也得休整几个月才会北上。
听见小兵喊“大尧军来了”,钱通手一抖,酒盅“哐当”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混着暑气散出一股酒气。
“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莫云离这三百多里,他们飞过来的?”
嘴上硬,脚下却不慢,披起皮甲就往城楼上赶。
等他气喘吁吁爬上南门城楼,扶着墙垛往南一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南山坡上,玄色大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山脚下营寨连绵,炊烟四起,尘土漫天,少说也有好几万人。
暮色里,营寨中还在源源不断地竖起火把,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火海。
钱通的脸“唰”地就白了。
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他都忘了擦。
腿肚子有点软,他扶着墙垛才站稳。
“这……这得有多少人?”他声音颤,问身边的亲兵。
“将……将军,看着少说有十万……”亲兵也吓得够呛,声音都打颤。
“十万?”钱通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玄甲军总共才五万!”
“将军您忘了?”亲兵小声道,“黑石滩他们收了三十万降兵……凑十万,也不是难事……”
钱通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又慌又乱。
早知道大尧军来得这么快,他就该提前加固城防,多囤点粮草和饮水。
现在城里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守军,一大半是刚征的乡勇,连盔甲都凑不齐。
十万大军压境,这城怎么守?
更要命的是盛夏暑热,城里水井本就不多,真要是被围上十天半个月,不用打,渴都渴死了。
“快!快召集所有人去府衙议事!”
钱通抹了把脸,强装镇定,转身下了城楼。
背后的暑气裹着风卷过来,他却觉得浑身冷。
府衙大堂里,灯火通明,却比外面更闷热。
文武官员来了二十多个,个个脸色白,额角冒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钱通坐在主位上,一拍桌子
“都说说吧,大尧军兵临城下,怎么办?”
大堂里静了几秒,县丞王伦站了出来。
他是楚昭从本土派来的亲信,一向主战。
“将军,依臣之见,这是敌军虚张声势!”
王伦梗着脖子,语气很硬,一边说一边摇着蒲扇,“玄甲军主力尚在莫云,怎么可能这么快到含山?”
“依臣看,不过是几千先锋,故意插旗扬尘,吓唬咱们罢了!”
“咱们只要闭城坚守,不出三日,他们见占不到便宜,自然就退了。”
“等朔宁的援兵一到,咱们前后夹击,还能打个胜仗!”
他话音刚落,副将林威站了起来。
林威是西洲本地人,从军十几年,本事不差,却一直被外来的官员压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