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
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西洲八十年的旧账,很快就要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三日后,莫云城北郊的官道上,烈日当空,暑气像倒扣的蒸笼,裹得人喘不过气。
土路上浮着一层烫脚的浮尘,风一吹就漫天扬起,混着燥热的气息,扑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万玄甲轻骑列阵于道旁林荫里,铁甲被晒得烫,士兵们颈间都缠着浸了凉水的粗布,水囊鼓鼓地挎在腰间,个个面色沉稳,不见半分浮躁。
卫青时一身银甲,外罩玄色披风,立于阵前高坡之上。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仰头饮了一口,沉声道
“出。”
一声令下,马蹄声轰然响起。
一万轻骑如一条黑龙,沿着山间古驿道,向北疾驰而去。
尘土被马蹄卷起,在烈日下腾起道道黄龙,蜿蜒伸向远方。
这一路,卫青时走的不是宽敞官道。
他带了十名本地向导,专拣荒废的山间小路行进,避开横川设在官道上的哨卡。
盛夏日头毒,他便下令晓行夜宿——天不亮就拔营赶路,正午寻山谷密林歇息,等日头偏西再接着走,入夜后借着月色再赶一程。
饶是如此,士兵们也个个晒得黝黑,汗水顺着甲缝往下淌,浸湿了里衣,又被烈日烤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战马也喷着滚烫的鼻息,每走一段就要放缓脚步饮水。
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清楚,兵贵神。
按原定路程,走官道需五日抵达含山。
卫青时带着队伍昼夜兼程,硬生生把路程压到了三日。
第三日黄昏,大军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含山以南的山谷里,比原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两天。
“全军就地隐蔽,不许喧哗,各队轮流放哨饮水。”
卫青时勒住马缰,望着山谷外隐约可见的含山城廓,沉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下马,借着林木荫凉休整。
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
没人交头接耳,只有战马偶尔甩甩鬃毛,很快又安静下来。
卫青时带着几名亲兵,攀上了南山最高的岩石。
居高临下,含山城尽收眼底。
含山城依山而建,南门正对着山谷出口,东西两面靠着缓坡,北面是一条直通朔宁的大路。
城墙不算高大,城头旗帜蔫蔫地垂着,守军三三两两靠在墙垛边乘凉,看着也没什么精神。
盛夏暑气重,守城的士兵多半躲在阴凉处,连岗哨都松松垮垮。
“按计划布疑兵。”
卫青时收回目光,语气冷冽,“南坡插旗,沿山脊一直插到东山后。”
“每十人一队,扛旗十面,每隔十步插一面。”
“营寨按五万人规模扎,帐幕拉开,灶坑多挖两倍,炊烟烧浓些。”
“再调两队骑兵,在山后来回奔驰,扬起尘土。”
“要让城里的人看着,就像我们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赶。”
“东门、西门各分一千人,同样插旗设灶,做出三面合围之势。”
“北门只放两百游骑,远观即可,不要堵死。给他们留条退路,他们才不会死战。”
“将军,”亲兵忍不住问,“咱们只有一万人,做出十万的声势,万一守军出城试探,岂不露馅?”
卫青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黑石滩百万大军都败了,他们敢出城?”
“就算真有不怕死的出来,放他回去。”
“让他亲眼看见漫山旌旗、尘土遮天,回去说得越玄,咱们的计就越成。”
亲兵恍然大悟,连忙下去传令。
很快,山谷里的士兵动了起来。
一队队士兵扛着玄色大旗,沿着南坡往上走,顺着山脊一字排开。
暮色渐沉的时候,从含山城头往南望,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玄色旗帜,从山脚一直连到山顶,山后面还隐隐约约露出旗角,尘土漫天飞扬,也不知藏了多少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