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进了大尧的军营,不仅没被捆着羞辱,反倒先领到了一身厚实的新棉服,紧接着就排上了热饭。
王二柱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抱着刚领到的棉服,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
棉服是深灰色的,针脚密实,里面的棉絮填得足,捏上去软乎乎的。
比他在横川军营里穿了三年的旧夹袄厚一倍都不止。
他想起昨夜黑石滩的寒夜里,楚昭的亲兵踹开他的胳膊,把他身上唯一一件半干的外袍扯走的场景。
那时候他冻得牙齿打颤,哀求了两句,反倒挨了一脚。
人家说,陛下的身子金贵,你们当兵的冻一冻死不了。
王二柱吸了吸鼻子,把棉服往怀里又紧了紧。
同样是当兵,跟着楚昭,命都不如一件衣服值钱。
到了大尧,刚投降,先给棉衣,再给热饭。
这差距,比冰与火还大。
“下一个!”
伙头军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二柱上前一步,递过自己的空碗。
伙头军是个红脸汉子,手起勺落,满满一大勺粟米饭扣进碗里。
紧跟着又是一大勺炖得软烂的羊肉,连汤带肉浇在饭上。
最后还舀了半勺浓稠的姜汤,淋在碗边。
“不够再添啊。”伙头军嗓门大,语气却和善,“刚冻完别吃太急,先喝两口姜汤暖暖胃。”
王二柱捧着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油汪汪的羊肉炖得烂熟,粟米饭颗颗饱满,姜汤冒着白汽,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当兵快十年了,跟着楚昭南征北战,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
从来没在军营里吃过这么扎实的热饭。
往常打了胜仗,才能分到点肉汤。
打了败仗,连糠菜都吃不饱。
更别说刚打输了,还能吃上肉。
“愣着干啥啊,快找地方坐啊。”旁边的老李碰了碰他的胳膊。
老李是辎重营的老伙夫,下午跟王二柱一起投降的,年纪大,手脚慢,昨夜差点冻死在坡下。
此刻他也捧着一大碗饭,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帐篷角蹲下,捧着碗大口吃起来。
羊肉炖得脱了骨,一抿就化。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散开,从心口暖到四肢百骸。
连冻僵了两天的骨头缝都活泛过来了。
王二柱扒着饭,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得又急又快。
眼泪掉进碗里,混着肉汤一起咽了下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老李叹了口气,自己也红了眼圈,“我在横川军营当了十二年伙夫,从没见过给俘虏吃这么好的。”
“陛下……是真的把咱们当人看啊。”
旁边的年轻士兵是狗子同乡,才十六岁。
上午冻得快死了,现在喝了两碗姜汤,缓过来不少,捧着碗小声哭
“俺本来以为……俺死定了。”
“俺还想俺娘呢,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孩子一边吃一边掉眼泪,饭粒沾在脸上,也顾不上擦。
周围的降兵们听着,都默默低下了头。
谁不是呢?
昨天还在雪地里等死,今天就捧着热饭,穿着棉衣。
从地狱到人间,不过是一天的功夫。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尧皇帝给的。
正吃着,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