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自己教了一辈子的大尧诗书,想起了孩子们稚嫩的歌声。
八十年。
四代人。
终于等到了。
赵铁山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环刀,刀身被他擦得锃亮。
这是他爹留给他的刀,带着父亲的血,带着西洲军卒的骨气。
他爹没等到的那天,他等到了。
很快,他就要提着这把刀,把横川人从西洲的土地上赶出去。
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陈默低头翻着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平稳而有力。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在横川的县衙里做小吏,看人脸色,受人驱使。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把这些账册、这些城防,完完整整交还给大尧。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苏锦行算着粮草,算着商路,算着每一步的得失。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最看重盈亏。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押对了宝。
跟着这样的帝王,西洲只会越来越好。
他们这些商人,也终于不用再看横川贵族的脸色。
林晚娘摸着药囊,指尖微凉,心里却热。
她爹当年守着医帐,宁死不降。
她守着回春堂,救了十几年的百姓。
等王师进城的那天,她要在城门口摆上药摊,给所有凯旋的将士熬驱寒汤。
告诉她爹,西洲回来了。
大尧回来了。
沈万舟站在窗边,望着漫天风雪,久久没有说话。
沈家四代人,守着祖宅,守着商路,守着西洲百姓的念想。
他从小就听祖父说,大尧的军队早晚会打回来。
说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
今天,他终于信了。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越积越厚。
望尧楼的雅间里,油灯的光稳稳地亮着。
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坚定而挺拔。
西洲的天,要变了。
大尧的旗,要重新插回这片土地上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位年轻的帝王。
他站在敦州的城楼上,轻摇折扇,布下一盘惊天大局。
借一场雪,困百万兵。
不动声色间,就定了西洲的乾坤。
黑石滩的雪,早已不是慢悠悠飘洒的模样。
风卷着雪片,横着往人脸上砸。
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士兵,浑身湿淋淋的,被风雪一裹,像贴了层冰壳。
牙齿打颤的“哒哒”声此起彼伏,混在风里,连成细碎的一片。
有人抱着胳膊原地蹦跶,想靠活动攒点热气。
可脚下的沙地浸了冰水,凉得刺骨,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