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舱内几人全都愣住了。
王伯安下意识道“不知道?”
他们方才听林川层层拆解,句句如刀,剖析天下积弊如探囊取物,还以为他早已胸有成竹。结果他娘的,你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最后来了一句不知道?!
赵谦脸都绿了。
不是,公爷,您前面铺垫这么大,我都做好跟您一起诛九族的心理准备了,结果您给我看这个?
他看着三位大儒,认真道“准确地说,不是我不知道,是我不能由我一个人知道。”
“我刚说完权力不可无束,转头便由我林川替天下立规矩,那我与今日被我质疑的皇权,又有什么分别?”
王伯安怔怔地看着林川,心头震撼莫名。
这份克制,比滔滔雄辩更让人心惊。
因为许多人说要为天下立规矩,说到最后,往往都会变成“天下人都该听我的规矩”。
可林川偏偏承认自己不能一人定天下。
这句话本身,便已经是在把自己放进笼子里。
“所以我只能先定方向。”
林川缓缓说道“天子仍尊,但诏令不可凌驾公法。”
“朝廷仍治天下,但权柄不可尽归一人。”
“士林仍掌教化,但不可只为门第私利张目。”
“百姓不可骤然执掌国柄,但也不可永远无声无名。”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至于这套新制究竟该如何立,如何分寸,如何进退,如何既不乱天下,又能束强权——”
林川看向三人。
“这不是我林川一个人能写出来的,也不该由我一个人写出来。”
“所以,我才请三位上船。”
舱内一时寂静。
这一次,三个老头彻底听懂了。
林川不是要他们做门客,也不是要他们做吹鼓手。
他要的,是他们代表中原士林,去当那个“破局者”!
是要他们去从这片烂透了的士林里,挑出几块还能敲得响的硬骨头,挑出几盏还没被名利场吹灭的青灯!
由他们去开头!由他们去写书!由他们去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
这条路,不是乱臣贼子的私欲,也不是军功权臣的野心,而是士林本就该承担却遗忘太久的责任。
王伯安按捺住澎湃的心潮,颤声问道
“公爷之意,是要集天下有识之士,共议新制?”
林川笑着摇摇头。
“一上来便集天下,那样太急,也太乱。”
“我要的,是先从能看清这场病的人开始。”
“从愿意承认皇权有界、官权有责、士林有罪、百姓有声的人开始。”
“慢慢议。”
“慢慢改。”
“先写文章,先开讲席,先把话说清楚,先让愿意思考的人知道,天下并非只有旧路可走。”
“宁可走得慢,也要走得稳。”
王伯安沉默良久“若圣上不允呢?”
这才是真正的死结。
你林川说得再好听,再宏大,再为天下苍生,可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若不点头呢?皇帝若说你乱臣贼子呢?朝堂若说你蛊惑士林、动摇国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