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瘫在椅子上疯狂擦汗的赵谦,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还好没拔刀。
王伯安神色也缓和了几分,拱手道“公爷坦荡,是老朽斗胆了。”
“既然坦荡,那我就把话给你交底。”
林川点头道,“我说过,我对皇权没兴趣。”
“但我对如何约束皇权,很有兴趣。”
众人愣了一愣,神色更加复杂。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比当皇帝更难懂。
想当皇帝,至少还有路数可循,无非是篡位、禅让、兵变、清君侧。
历朝历代,剧本早就写烂了。
“公爷,此话……究竟何意?”王伯安问道。
“很简单。”
林川说道“天子仍尊,但天子之命,也必须归于公法。”
“百姓不可骤然执掌国柄,但百姓也不可永远无声无名。”
这两句话落下,舱内几人神情同时一变。
王伯安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郑远阳皱眉问道“公爷是想改制?恢复前朝宰相中枢,以相权分君权?”
林川摇摇头。
“改制对,但宰相中枢不妥。”
“宰相再强,终究还是一人之权。遇上贤相,能救一时;可若遇上权相,便又是另一个皇帝。”
“况且君相相争,争到最后,不论朝堂上谁赢谁输,受罪的依然是百姓。”
郑远阳沉默下来。
王伯安接过话头“那便是仿古三省之制?中书出令,门下封驳,尚书执行,三省互相牵制,令出有源,行事有度。”
林川仍旧摇摇头。
“三省之制,也不妥。”
“三省制衡,听着漂亮。可若人心烂了,中书可以结党,门下可以卖封驳,尚书可以拖政令。”
“名为分权,实则推诿。”
“真到水旱兵灾之时,百姓在河堤上哭,饥民在城外等粥,敌骑在关外磨刀,朝堂里还在为一道文书盖几个印吵三天。”
“等他们吵出结果,坟头草都能开花了。”
李宗明沉吟片刻,试探道“那便是扩充台谏?使御史言官独立于朝堂之外,专司纠劾百官。甚至天子诏令,亦可驳议。”
“仍不妥。”
林川淡淡道“台谏可以纠错,却不能治国。”
“几个敢骂人的御史,救不了天下。”
舱内再次安静下来。
三位大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紧锁。
不是宰相。
不是三省。
不是台谏。
那还能是什么?
郑远阳忍不住问道“公爷,恕草民愚钝。既不是相权分君权,也不是三省相制,更不是台谏纠偏,那公爷究竟想立什么?”
林川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