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头子瞎了眼,是老头子鬼迷心窍啊……”
“不过,您今儿能在这儿跟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说明您这心窝口里,好歹还留着三分热气。”
何雨柱的声音放缓了些许,站起身来,走到了易中海跟前。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像是一堵立在风雪里的黑铁高墙,庞大的阴影将瘦小的易中海完全护在了棚子底下的暖处。
“柱子……”易中海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宛若天神的后生,眼神里不再有长辈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服气,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大爷今天不光是认错。大爷是真正服了你了。”
老头子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从大棉袄最深层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那包袱皮被磨得起了毛边,角上用粗麻绳系着个死扣。易中海两只手发着抖,一点一点解开绳子,红布摊开,里面露出了一把黄铜打制的大钥匙、一个深蓝色的硬皮小账本,还有一枚盖着街道居委会红色印泥的椭圆形木头小印章。
那是四合院管事一大爷的“权杖”。
在这个大杂院里住了三十几户、上百号人口,街道办平时管不过来,全靠这枚小印章和这个账本。
账本里,记着全院公用自来水管每月的平摊水费底单、入冬前各家集资疏通防空洞暗沟的收支明细、甚至连街道每年下拨给困难户的特批煤球票配额,全在这薄薄的本子里锁着。那把黄铜大钥匙,更是中院后头那间堆放着全院公用修缮工具、梯子、大抬杠、以及防汛沙袋的小公房钥匙!
几十年了,易中海把这三样东西看得比自个儿的命还重,哪怕刘海中天天做梦都想夺权,阎埠贵天天拿小算盘在边上蹭,易中海连碰都没让他们碰过一下。
可现在,易中海双手捧着那方红布,连同里面的本子、钥匙和印章,颤巍巍地递到了何雨柱的胸口前。
“柱子,大爷老了。”
易中海的声音在寒风里有些发颤,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笃定:
“大爷手底下的力气使尽了,心里的算盘也砸碎了。这院里的水深,人情杂,三十多户人家,各有各的弯弯绕绕,各有各的私心烂肺。老刘心里只有官瘾,遇事只会瞎乍呼;老阎眼里只有钱粮,一粒米都要称三称。他们俩,谁也挑不起这个大梁。”
老头子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何雨柱的脸:
“只有你。只有你何雨柱,心是正的!”
“你手腕子硬,镇得住混账;你心肠慈悲,给走投无路的人留得出生路!你今天能把大茂收服,能把棒梗按在正道上,能让贾家彻底安分下来,往后这四合院里的太平,除了你,没人守得住!”
“这公房的钥匙、全院的修缮底账,还有街道那头的大院主事人……大爷今儿全交给你!从明儿起,院里的大事小情,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大爷在后头,豁出这张老脸去厂里、去街道给你撑腰,给你当副手!!”
何雨柱看着那方红布,看着那把泛着幽光的黄铜钥匙和盖着红印的木头章子。
火光映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沉静如山。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太清楚这小小的木盒子分量有多重了。这不是什么官职,更不是什么发财的门路,在这个逼仄琐碎的大杂院里,接下了这几样东西,就等于接下了三十多户人家的鸡零狗碎、家长里短、恩怨纠缠。
换做前世那个浑浑噩噩的傻柱,或许会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脑子一热就揽上身,最后被吸干嚼净;
可现在的何雨柱,不是傻子。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虚名。
他要的是秩序,是他和娄小娥关起门来过安稳日子的绝对屏障,是让所有人都不敢再骑在他头上拉屎的铁打规矩!
“一大爷,”何雨柱缓缓抬起手,却没有去接那布包,只是用两根粗壮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账本的硬皮封面上,“这东西,您自个儿留着。”
易中海脸色一白,急声道:“柱子,你……你还是不肯原谅大爷?你嫌这是个烂摊子?!”
“我不嫌烂,我也不计较过去。”
何雨柱看着易中海,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但规矩得改。”
易中海愣住了:“改规矩?”
“对,改规矩。”
何雨柱收回手,反手将呢子军大衣披在了肩膀上,身形挺拔如苍松,字字千钧地砸在易中海的耳朵眼里:
“第一,印章和账本,您继续拿着,名义上,您还是大院的一大爷,街道办开会,您照样去坐头一把交椅。尊老敬贤的面子,我何雨柱给您留得足足的。”
“第二,往后院里要是出了扯皮打烂仗的事儿,别再拿您从前那套‘都是邻居各退一步’的烂泥法子来糊弄人!凡事讲事实,讲证据,论是非!谁要是敢越界偷鸡摸狗、挑唆生事,无论是谁家的孩子,无论谁在地上撒泼打滚,按厂规街法办,谁说情都没用!”
“第三,开春之后的防冻修缮、公用大水管的防冻棉包扎、还有院里公共煤棚的划分,我会让光天、解成他们几个小的跑腿去办,具体的银钱账目,必须贴在垂花门的影壁墙上,一分一厘都得让全院看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停住步子,目光森冷地落在了易中海苍老的面孔上:
“要是依着这三条,院里的事,我担着;谁要是敢炸刺,我来收拾。要是依不了,大爷,您自个儿把这烂摊子抱回被窝里去,往后贾家要是再闹出什么塌天大祸,您自个儿拿退休金去填!”
这一番话,干脆、冷冽、霸道,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不仅给足了易中海这个老人的体面,更是把“大院话事人”的实权,以一种无可辩驳的绝对姿态,生生抓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易中海听得满头冷汗,可心底深处的那股震撼与折服,却像是滔天的洪水一样彻底决了堤!
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