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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0章 黄铜钥匙(第1页)

娄小娥端起木托盘,对着易中海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挑开东厢房的门帘子进去了,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晃了一下,随即被厚重的帘子重新遮住。

大棚子里,彻底只剩下了这一老一少两个人。

北风顺着棚顶的瓦缝刮过去,发出空洞悠长的呜咽,灶膛里的暗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厚泥麻袋壁上。

易中海沉默了半晌,终于把藏在袖筒里的双手抽了出来。

老人的手满是老茧,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突,皮肤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一样粗糙。他低头看着自个儿这双曾经能在头发丝上锉出花样来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柱子,今儿当着大伙儿的面,有些话,老头子没法说。现在人散了,这棚底下就咱爷俩,你……听我倚老卖老,唠叨两句?”

何雨柱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看出了易中海眉宇间那一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萧索与疲惫,那是只有一个人真正认了输、卸下了满身伪装时才会露出的神态。

何雨柱没有像往日那样出言讥讽,更没有居高临下地拿大话压人。他随手从旁边的干柴堆上拉过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板凳,用脚尖往前踢了踢:

“您坐下说。站着风大。”

易中海看着那张板凳,浑浊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紧。

他慢慢坐了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地上那堆还在泛着微红火星的灰烬,良久,才从干瘪的嘴唇里吐出一句话来:

“柱子,大爷这些年……对不住你。”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雪地里的干枯槐树叶子。

可听在何雨柱耳朵里,却让何雨柱握着烟盒的手指,微微停顿了半秒。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青白色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腾起,遮住了彼此的面容。

易中海抬起头,迎着烟雾,直勾勾地看着何雨柱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

“我知道,你心里全明白。你从小就机灵,你爹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了保定那年,你才多大?带着雨水在大院里立足,受尽了白眼,你骨子里比谁都精明,比谁都看得清人心里的好歹。”

易中海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自嘲:

“大爷自私啊。大爷这一辈子,要强,爱面子,抓着‘一大爷’的名头不放,天天在院里充老好人,断家务事。可我心里头藏着的那点算盘珠子,天天都在扒拉着自个儿老了以后该怎么死!我想把你拴在跟前,我想让你替我端那碗断气汤!我看着你帮贾家,我心里头高兴,因为贾家是个无底洞,只要你陷在里头,你就走不远,你就得留在大院里,留在我眼前!”

老头子一边说着,两行浑浊干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深陷的脸颊沟壑缓缓滑落,砸在他磨破了边的棉裤膝盖上:

“棒梗偷鸡那回,我拉偏架;秦淮茹哭穷那回,我劝你接济;甚至……甚至连前些日子外头风言风语编排你自行车来路不正的时候,我明知道许大茂在背后捣鬼,我都由着他闹,我想着等你受了委屈、栽了跟头,还得回过头来找我这个一大爷给你伸冤、给你撑腰……”

“老易啊老易,枉你活了五十多岁,枉你当了半辈子的八级工!你肚子里装的那些个腌臜心思,跟许大茂比起来,也就是多披了一层遮羞布罢了!”

易中海狠狠一巴掌抽在自个儿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像是老旧风箱漏气般的喘息。

何雨柱坐在锅台边上,一口一口抽着烟。

烟头在寒风里明明灭灭,将他宽阔的额头映得一片通红。

对于易中海说的这些,何雨柱心里早就烂熟于心。

前世今生,那些血淋淋的教训,早就让他把这四合院里每一个人的骨髓、每一副面具背后的算计看得透透彻彻。他曾经恨过,恨易中海的虚伪,恨易中海用道德大棒把他生生敲成了全院的供血库;他也曾怨过,怨这看似和睦的大杂院,底下全是一寸寸刮人血肉的软刀子。

可现在。

当这个在大院里威风了大半辈子的老钳工,就这么佝偻着身子、当着他的面、把自个儿心底最脏最见不得光的烂疮生生挖出来、哭得满脸纵横的时候,何雨柱心底那一丝冰冷的芥蒂,竟然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缕随风而散的青烟。

恨一个人,太累。

在这个缺衣少食、风雨飘摇的人世间,谁又不是为了自个儿那点可怜的生路和退路,在泥泞里拼尽全力地扑腾呢?

何雨柱屈起手指,将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生铁锅沿上。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泪痕的易中海,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井水:

“一大爷,过去的烂账,我既然能在全院大伙儿跟前跟许大茂翻篇,就没打算再留在心里头发霉。”

易中海浑身一震,抬起通红的老眼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木灰,身子微微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直视着老人的目光:

“您有私心,我知道。换做任何一个没儿没女的老人,看着自个儿一天天老下去,心里头打鼓,这不犯法,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一大爷,您错就错在,您以为‘算计’能换来真心。”

何雨柱伸手,指了指西厢房那扇漆黑闭锁的木门:

“您以为把贾家推给我,棒梗就能给您养老?您瞧瞧昨儿夜里棒梗手里捏着的那把紫铜线!连生他养他的亲娘,他都能为了十块钱现洋逼得去跳井,他能给您摔盆?等您哪天真瘫在炕上动不了了,他头一个就能把您床底下的棺材本翻出来输个精光,连口咽气水都懒得给您递!”

这几句话,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冰凿子,狠狠凿在易中海的心尖上,疼得老头子脸色煞白,连连倒吸凉气。

“是啊……是啊……”易中海闭上眼,眼泪长流,神情痛苦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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