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普通父亲,小心翼翼地接住女儿递过来的一句话,生怕接重了,吓着她;接轻了,又委屈了她。
饭吃到一半,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实际上只是赵铁军来的一个工作短信,问明天是否照常碰头。
陈默却像抓住了一个机会,起身说道“省长,萱萱,我局里还有点急事,得先回去处理。”
苏瑾萱抬起头,不舍地问道“这么急吗?”
“嗯。”陈默笑了笑,“长航局的水,比我想的还深。”
常靖国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小子哪里是急着回去处理工作,分明是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女。
“去吧。”常靖国说道,“别太晚。”
陈默点头,又看向苏瑾萱说道“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回京城,听苏阿姨的话。”
苏瑾萱轻轻“嗯”了一声,陈默离开包间时,顺手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有陈默在,所有话都有一个缓冲。
现在只剩下父女俩,常靖国和苏瑾萱反而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服务员进来撤了一次盘子,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常靖国给苏瑾萱盛了半碗汤,推到她面前说道“再喝一点。”
苏瑾萱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小口。
“小时候,”常靖国忽然说道,“我没给你盛过汤。”
苏瑾萱抬头看他,常靖国看着窗外的江面,声音很低地说道“你出生的时候,我不在。你生病的时候,我也不在。你长大、读书、害怕、哭闹,我都不在。”
苏瑾萱的手慢慢握紧了碗沿,没接父亲的话。
“我一直以为,很多事情等局面稳了,等时机合适了,等不伤害更多人了,就可以慢慢补。”常靖国苦笑了一下,“后来才明白,孩子不会停在原地等父亲。”
“你一天天长大,我却一直缺席。”
苏瑾萱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很安静。
这种安静,比哭更让常靖国心疼。
“爸爸不是不想认你。”常靖国说道,“是爸爸把很多事情想得太复杂,也把自己看得太重。”
“总觉得一步走错,会牵连你妈妈,会牵连你,也会牵连很多人。”
苏瑾萱轻声问道“那现在呢?”
常靖国转过头看她应道“现在还是复杂。”
苏瑾萱怔住,常靖国却很坦诚地说道“我不能骗你说,以后什么都简单了。”
“我的位置、你妈妈的过去、你的身份、小陈的前途,哪一件都不简单。”
“可再复杂,也不能再让你一个人站在外面。”
苏瑾萱眼圈这才红了,常靖国又说道“我订了明天回京城的两张票,酒店也开了两间房,今晚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回京城。”
苏瑾萱一惊,抬头看着这样的父亲。
“回京城以后,先去见你妈妈。”常靖国声音放缓,“我们三个人,好好吃一顿饭。不谈过去谁对谁错,也不谈外人怎么看,就一家三口,坐下来吃一顿饭。”
一家三口,这几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落进苏瑾萱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母女俩”,听过太多“你和妈妈”,却很少有人把她、苏清婉和常靖国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妈妈会来吗?”她问。
“会。”常靖国说道,“她嘴硬,心比谁都软。”
苏瑾萱终于笑了一下,常靖国看着她这个笑,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忽然松开了一角。
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苏瑾萱看见了,她主动往前凑了一点,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掌心下面。
常靖国的手僵了几秒,才慢慢落下去。他的掌心很大,也很暖,带着一个父亲迟到太久的笨拙。
“爸爸。”苏瑾萱小声说道。
“嗯。”常靖国应着,声音却有些异样。
“我会回哈佛的。”她说,“但我不是为了离开陈哥哥,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放心才回去。我想把没做完的研究做完,我想以后回来时,不只是被你们保护的人。”
常靖国点头应道“好。”
“还有,”苏瑾萱抬起头,看着他又说道,“你别怪陈哥哥,他没有留我,也是他说服我,让我继续回哈佛的。”
常靖国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最后说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