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陈默在刀尖上舔血,他施耀辉也不可能那般顺利拿下曾家案子,这案子上面动心要查时,就是阻力重重。
可陈默这样的一个小人物一搅进来,竟然把曾家硬生生地拉下了神坛。
现在陈默又要去碰硬骨头时,施耀辉不可能不提醒他。
陈默沉默了片刻,问道“师叔,那您觉得,我第一步该怎么走?”
“守边界,抓主责。”施耀辉说道,“该协调的协调,该执法的执法。”
“不要替地方政府背锅,也不要把地方政府都推到对立面。”
“尤其是涉及航道安全、生态红线和重大风险的事,谁打招呼都不能松。”
“你只要把这三条线守住,别人一开始骂你,后面反而会服你。”
陈默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临走前,施耀辉又叫住他说道“还有,别忘了给你岳父打个电话。”
陈默回头看着这位师叔,心里暖暖的,正想开口时,施耀辉淡淡一笑说道“你办公地点在江南,长江航务又绕不开江南省。论对江南这摊水的了解,你身边没人比他更清楚。问他,不丢人。”
陈默重重地点头,他本来想到了江南后,再去见见常靖国的,现在看来,他还得打这个电话。
从施耀辉那里出来,陈默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常靖国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常靖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小陈,任命谈完了?”
“谈完了。”陈默说道,“交通运输部长江航务管理局。”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常靖国再开口时,语气明显郑重了许多,说道“比我想的还重。”
陈默没有绕弯子,说道“省长,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这个局虽然不属于江南省管,但工作地点在江南,很多事情绕不开江南地方,我怕一上来分寸拿不好。”
常靖国沉吟片刻,说道“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没被部机关干部冲昏头。”
“长航局这把椅子,坐的不是一个大院,是一条江。”
“你在江南办公,但你代表的是部里,是中央对长江干线的治理意志。”
“地方同志可以尊重,可以沟通,但原则不能交出去。”
陈默听得很认真,常靖国继续说道“江南这边,你不用顾虑我。”
“该碰的事就碰,该得罪的人就得罪。”
“只是你要记住,第一刀不要砍在人身上,要砍在规矩上。”
“先把制度、流程、责任边界亮出来,谁越线,你再动手。”
“这样别人就算不服,也挑不出你任性妄为的毛病。”
“我明白了。”陈默应道。
“还有一点。”常靖国继续说着,“长江上的问题,很多表面是船,背后是岸;”
“表面是航道,背后是地方利益。”
“你到了以后,先看人,再看事。”
“看谁急着迎你,看谁急着教你,也看谁急着把责任往外推。”
陈默听着常靖国这番话时,一怔,这个电话,他确实打得值。
常靖国最后说道“小陈,这一步走好了,你就不只是能管一地一城的干部了。”
“你要学会在几省几市之间找平衡,在部委和地方之间立规矩,担子重,是因为上面开始把你往更大的格局里放了。”
常靖国说这到里,叮嘱陈默到了江南再联系,同时叮嘱他,一定要先去看看顾敬兰这个女书记。
陈默一一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他在京城街头站了很久。
春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北方少有的潮意。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常靖国下江南基层时,还是个连会场座次都要反复确认的小秘书。
几年过去,他已经要独自去面对一条横贯华夏的大江。
陈默想到这里,收起了手机,打车往苏家奔去,于此时的陈默而言,既然椅子已经摆在面前,就没有退半步的道理。
苏家的院门开着,陈默刚下车,苏清婉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里那种清冷讲究的外套,只系着一条素色围裙,头随意挽在脑后,手上还沾着一点水。
“回来了?”她看着陈默,声音比往常柔和得多,“快进来,饭菜都快好了。”
陈默怔了一下,苏清婉不是不知道他的任命,她的眼神已经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那双曾经冷冷审视过他的眼睛里,此刻没有防备,也没有挑剔,只有一种压不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