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的意义很快显了出来。过去中间商收药材,眼睛一瞟、手一抓,就能把价格压下去。现在合作社把检测单贴出来,水分多少、等级多少、订单价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牧民第一次知道,原来同样一斤红景天,因为采收时间和晾晒方式不同,价格能差出一大截。
第二次培训时,很多年轻牧民主动来了。
他们不再只问补贴什么时候,而是问怎么控水分,怎么防霜冻,怎么让药材等级更高。
格桑平措把这个变化汇报给陈默时,语气里带着兴奋。
陈默只说了一句“这就对了。让群众看见多学一点就能多赚一点,产业才有根。”
与此同时,旅游走廊也开始见到成效。
贡措湖边没有修大广场,只修了木栈道、环保厕所、垃圾转运点和小型游客服务站。
大寺开放了外院和讲经文化展示区,核心宗教空间仍然保持安静。
湖边民宿统一接入污水处理设施,所有经营户必须培训合格才能挂牌。
牧民合作社负责牦牛酸奶、酥油茶、手工艺品和转场体验,收入按规则分成。
第一批游客到来时,陈默没有去剪彩,他让丹增旺堆出面。
扎西顿珠不理解,私下问陈默“陈市长,这条旅游走廊是你抓出来的,为什么不去?”
陈默应道“我去了,镜头就会对着我。丹增书记去了,卡朗干部才会明白,这不是陈默工程,是卡朗自己的事。”
这句话后来被丹增旺堆知道了,晚上,他把陈默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杯酥油茶。
“你总是这样。”丹增旺堆感激地说着,“明明是你顶着压力做的事,功劳却往外推。”
陈默喝了一口茶,笑道“丹增书记,我迟早要走。你们要留下。”
“卡朗人以后提起旅游走廊、藏药基地、矿山治理,不能只想起我。”
“否则我走那天,事情就会跟着虚。”
丹增旺堆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以前总觉得,你是来卡朗过一关的。”
“现在我知道,你是真的想把这地方扶起来。”
陈默没有说煽情的话,看向了窗外。
窗外,市区新修的路灯亮着。路灯尽头,是贡措湖方向的黑夜,再远处是雪山。
“我刚来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卡朗会变成这样。”陈默坦诚地回应着,“那时候我只想把巴桑扎西和赵远山的事查清楚。后来我现,查清楚只是开始。”
“一个地方被伤了十年,不是抓几个人就能好。”
丹增旺堆点头应道“所以要用三年。”
三年的规划,在第二年秋天露出了轮廓。
曲隆沟矿山分段复工,排污数据稳定公开,财政收入没有继续塌下去。
贡措湖旅游走廊接待了第一批外地旅行社,虽然人数不算多,却带动了湖边三个村的民宿和牧民合作社。
玛曲县藏药材基地完成秋季种植,第一批保护性采集药材通过检测,卖出了比过去高三成的价格。牦牛奶制品加工厂也在援藏资金和企业合作下开工建设。
困难仍然很多。旅游旺季一来,垃圾转运跟不上,央金卓玛带着商务局和城管局连夜协调;
藏药材基地遇到早霜,格桑平措跑到县里安排补苗;
矿山一台在线监测设备故障,陈默直接要求停产检修,哪怕企业负责人急得在办公室里跺脚;
有干部抱怨规矩太多、推进太慢,丹增旺堆在市委会上把话说得很硬“卡朗过去快过,快到把河水都快黑了。现在慢一点,是为了以后不用再倒回去。”
这些话和这些事,一点一点改变着干部的心气。
过去他们习惯看巴桑扎西脸色,习惯等赵远山打招呼,习惯把群众意见压到文件柜里。
现在他们现,新的书记和市长要看的不是谁会站队,而是谁能把事情做成。
做成了,年轻干部可以上;做不成,关系再硬也没用。
年底,卡朗召开全市经济工作会。
会上,丹增旺堆作主题讲话,陈默作政府工作报告,格桑平措汇报重点项目,央金卓玛代表商务局汇报产业协作成果。
洛桑次旦则坐在后排,公安系统这一年清理了矿区运输线上的黑灰链条,再没有人敢像过去那样半夜让矿车从边境便道绕出去。
会议结束时,活佛派人送来一盏酥油灯。
灯不大,装在一个旧铜盏里。
随灯送来的,还有一句话愿卡朗的路,亮在众人脚下。
陈默把那盏灯放在办公室窗台上,夜里加班时,他常常看见灯芯微微跳动。
那光很小,照不亮整座城市,却能让人在疲惫的时候想起,所有真正持久的改变,都不是一把火烧出来的,而是一盏灯一盏灯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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