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默到现场时,一个老人拦在草场边,说什么也不让测绘人员进去。
“这里不能动。”老人急急地说着。
改委干部解释说道“老人家,这是新能源项目,不是矿山,不污染。”
老人摇头道“不污染也不能动。这里是我们夏季放牧的缓坡,牛羊从那边山口下来,第一口草就在这里吃。”
测绘人员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草场这么大,换一块不行吗?”
老人脸色立刻变了,陈默看了那个测绘人员一眼。
“你叫什么?”陈默问道。
测绘人员愣住,结巴地说道“陈市长,我……”
“你先退后。”陈默挥手让测绘人员靠后。
测绘人员脸一下子红了,陈默走到老人身边,看了看那片草场。
草还没有完全长起来,地面有些黄,可仔细看,坡下有一条浅浅的牧道,牧道两边有很多踩出来的旧痕迹,地图上没有这些东西。
“图上没有牧道。”陈默说了一句。
格桑平措蹲下去看了一会儿说道“这是老牧道,夏季转场应该走这里。”
老人点头应道“走了几十年。”
陈默把选址图递给改委干部后,说道“项目地重选。”
改委干部急了,说道“陈市长,这片地技术条件最好。”
“技术条件最好,不等于综合条件最好。”陈默应着,“卡朗以后展清洁能源,不是把矿山那套逻辑换成光伏板。”
“过去矿山占草场,说是为了经济。现在新能源也占草场,理由换了,伤害没换。”
这句话说得很重,现场没人再争。
后来,雪岭区光伏试点选在了一个废弃矿山设备堆场和乡政府屋顶、学校屋顶、卫生院屋顶上。
规模没有原方案大,却绕开了牧道,也减少了征地矛盾。
陈默对改委说道“卡朗做新能源,第一批不要追求装机规模。”
“先做分布式,先做封山保障,先让学校、卫生院、仓储点受益。等干部学会尊重草场,再谈大项目。”
第五站,是卡朗区。卡朗区是市区所在,也是未来旅游集散中心。
这一站,陈默让央金卓玛陪同调研,她拿着一张手绘图,标出了贡措湖、贡措大寺、老城街区、雪山观景点和几条牧道。
原本这一路最轻松,可到了贡措镇文化站,争吵又起来了。
三个村的村干部和十几户牧民经营户围在院子里,吵的是游客服务中心建在哪里。
靠近湖的村子说游客就是来看湖的,服务中心当然要建在他们村口;
离湖远一点的村子说公路从他们那里过,车流和垃圾他们承担,凭什么钱让别人赚;
还有几个年轻人想在大寺门口摆摊,说游客不买东西,旅游有什么用。
央金卓玛脸色有些难看,向陈默解释道“我上次已经跟他们讲过,不能把寺院门口变成集市。”
陈默没有责怪她,而是说道“讲过,不等于想通。”
他让人把几张桌子搬到院子里,看着人群说道“今天把账算清楚。”
村干部和牧民经营户都围了过来,陈默在纸上写了四个词。
停车。厕所。垃圾。收入。
“游客服务中心建在哪里,不是看哪个村声音大。”陈默说道,“先看车停在哪里不压草场,厕所建在哪里不污染水,垃圾从哪里转运成本最低,收入怎么让几个村都有份。”
一个村干部接过陈默的话说道“那我们湖边村吃亏。”
陈默问道“你们能做什么?”
“民宿、酥油茶、向导。”村干部回应着。
“离湖远的村子能做什么?”陈默又问了一句。
那人不说话,央金卓玛接过话说道“停车、环保车转运、手工艺集市、游客分流、后勤仓储。”
陈默点头应道“所以不是谁吃亏,而是分工不同。”
“湖边村不独占湖,远一点的村也不空等。”
“游客服务中心放在公路节点,湖边只设小型接待点。收益按服务环节分成,公共收益拿出一部分做贡措湖管护基金。”
一个年轻摊贩不服地说道“大寺门口不让摆摊,我们怎么赚钱?”
陈默看向他问道“你卖什么?”
“手串,经幡,还有一些纪念品。”摊贩回答着。
“经幡是拿来祈福的,不是拿来追着游客卖的。”陈默说着,“手串可以卖,但不在寺院门口追卖。”
“手工艺集市给你们位置,明码标价,谁强买强卖,谁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