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他们只能做成酥油和奶渣,卖给中间商,价格被压得很低。
合作社负责人白玛措,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女人。
她不认识陈默,县里干部想介绍,被她一句话顶了回去。
“别介绍了。”白玛措不客气地说着,“以前介绍来的领导太多了,每个都说支持,最后支持到哪里去了?”
院子里几个牧民笑了起来,格桑平措有些尴尬地说道“白玛措,这是陈市长。”
白玛措怔了一下,随即把手里那摞销售单往桌上一拍说道“陈市长也一样。我们不怕领导大,就怕领导只会听汇报。”
陈默没有生气,笑着说道“那你别汇报。”
“给我看账。”
白玛措愣住,不解地问道“什么账?”
“每天收多少奶,坏掉多少,做成酥油多少,卖出去多少,中间商压价多少,运输成本多少。”
“你想让我支持冷链,就先让我知道冷链能解决什么问题。”陈默认真地说着。
白玛措看了陈默好一会儿后,转身进屋,抱出三本账。
账本写得不漂亮,有些地方甚至用藏文夹着数字,但每一笔都很实。
陈默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一页一页翻。
太阳晒得人额头烫,院子里有股奶味和草料味。县里干部站在旁边,几次想提醒去会议室,都被格桑平措拦住。
陈默翻完第一本,问道“一天最多能收多少奶?”
“旺季两吨多。”白玛措回应着。
“坏掉多少?”陈默又问。
“夏天最多坏三成。封山季更麻烦,运不出去,只能做酥油。”白玛措如实回应着。
“入社牧户多少?”陈默又问了一句。
“一百二十七户。还有几十户想进来,但我们收不了。”白玛措应着。
“如果市里解决冷链车、检测证和小型加工设备,你能不能统一标准?”陈默继续问着。
白玛措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想了一下后,才说道“能,但我有条件。”
县里干部脸色一变,一个合作社负责人跟市长谈条件,这话听着太硬。
陈默却说道“讲。”
“第一,冷链车不能挂在县里哪个局名下,最后变成领导接待用车。必须归合作社和农牧部门共同管理,路线、油费、维修公开。”
“第二,检测站不能只给大企业用。我们牧民合作社送样也要能排上号。”
“第三,如果以后引进企业加工牦牛奶,牧民不能只卖原奶。我们要有保底价,也要有分红。”白玛措一口气把这些全部讲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陈默看着白玛措,眼里有了笑意。
她不是来诉苦的,她是来谈生意的,也是来谈规则的。
“这三个条件,都写进试点方案。”陈默直接说着。
县农牧局局长急忙记下来,白玛措反而有些不敢信地看着陈默问道“你真写?”
陈默把账本合上后,说道“你账都敢给我看,我为什么不敢写?”
这句话让院子里的牧民都笑了,气氛一下子好了起来,跟随的县领导顿时松口气。
离开合作社时,陈默对格桑平措说道“扎西县现代牧业不要搞大园区,先做白玛措这个点,合作社加冷链加检测中心加保底分红。”
“让牧民知道,标准化不是把他们挤出去,是让他们卖得更有底气。”
格桑平措点头应道“我回去就让农牧局测算。”
“你亲自盯。”陈默说,“这不是一个合作社的事,如果扎西县能跑通,卡朗的牦牛奶、牦牛肉、青稞产品都能按这个逻辑做。”
陈默的话,让格桑平措瞬间明白了,如何展县域经济了。
第三站,是玛曲县,这里是封山最严重的地方。
去玛曲的路,一侧是雪山,一侧是深谷。塌方点刚清出来,路面上还有碎石。车开到半路,被一群人堵住。
堵车的是一个叫曲果乡的地方,几十名牧民和乡里干部站在路边,几辆拖拉机横在公路上。
随行干部下车沟通,对方情绪很激动,说什么也不让车过去。
他们也不认识陈默,有人喊道“市里来人正好!你们只知道让我们种药材,路不修、仓库没有、冬天封山,药材烂在家里谁负责?”
又有人喊道“去年说给卫生院配备用电,冬天停电还是靠柴油机!”
还有一个年轻人指着车队说道“领导的车能过去,我们的菜、药、饲料过不去!”
司机回头看陈默问道“陈市长,要不要让县里派人来?”
“不用。”陈默应了一句后,就推开了车门。
陈默下车后,踩在碎石路上,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人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