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走后,尉迟雅以袖掩面,无声哭泣。
过了几天,朱雀又来探望尉迟雅。
这次她带来了一个竹篮,里面放著一些木头人,和几页泛黄的纸张。
“阿雅,你看看这是什么?”朱雀的语调比前些天轻快许多,像是一个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
尉迟雅浑浑噩噩地警去一眼,证了征,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她想起了很多旧日时光,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已被她封存许久。
“这些木头人都是你亲手雕刻的,你还记得不?还有这些曲谱、诗文,都是你写的吧?我念给你听!”
朱雀拿起一个木头人晃了晃,又摊开泛黄纸卷,照著上面的诗文朗声吟诵。
一篇读完,她再抬头看时,便惊喜地现,尉迟雅凑到了近处,扶著铁栏杆,用沙哑的嗓音询问:“这些东西,从哪里找来的?”
“他们清点老城主遗物的时候,现寢房有一口旧箱子,以为是什么藏宝图,想要献给姓江的,当时我就在旁边,一眼就认出了你的笔跡。”
“是在—————父亲的寢房里?”尉迟雅已好几天没喝水了,嗓子十分干哑,但眼眶里却不自觉地涌出泪水。
她自幼聪慧,博学多才,雕刻、诗歌、戏曲、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有一年老城主大寿,尉迟雅了一个月时间,亲自製造了一套木偶,上演了一出傀儡戏祝寿,观眾无不喝彩。
但老城主只是略略点头,说了一句:“费心了。”
反而是三妹的女红得到了老城主的夸讚。
那时尉迟雅伤心失落了好久,觉得自己一腔心血付诸东流,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见到当初的彩绘木偶和牵丝戏谱。
她凝视木偶,那上面的每一道纹都是她亲手绘製,衣衫綺丽,舞袖精巧,
嫵媚的面孔榭榭如生,仿佛在朝她眨眼微笑
那一年赐它新生,也是这般明媚的微笑,可惜一眨眼,已是十年光阴悠悠而过,物是人非。
这十年来,她成为了白露玫瑰、大將军、女诸葛,人人敬服,都说她有老城主当年的风采,可老城主始终吝惜一声讚誉,直到最后,甚至没来得及告別—”
眼前的木偶仿佛在告诉她,她错了一一当她转过身去时,其实老城主一直在凝望她的背影,一直以她为骄傲。
然而,她终究所託非人,让老城主失望了。
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却只是一场幻梦,她为了这场梦付出一切,撞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让所有期待著她的战友、亲人失望了。
大梦初醒,恍如隔世。
她用衣袖指了指脸,抬起头来,对朱雀说道:“我饿了,拿食盒过来。”
“你终於想通了!”朱雀拿起食盒递给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白露玫瑰”的风采?难怪姓江的那个色胚都对你不闻不问!”
“你去告诉他,如果他还想纳我当小妾,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朱雀异地看著她:“你还真想给他做小啊?我觉得这事不用著急吧,虽然上回你选错了,但也不是只剩下他一个选择,你这么好的条件根本不愁嫁——”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別的办法,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白露城。”
“也对!那傢伙前一阵使劲往你身上泼脏水,但他如果要娶你,又得赶紧帮你洗清罪名,哈哈,这样一来可就有意思了!”
朱雀清脆的笑声冲淡了地牢里压抑阴暗的气氛。
尉迟雅却没有笑。
这几日来的飢饿,让她的身体无比虚弱,她迫切需要食物来补充元气。
只有吃饱了,她才有机会走出去,重新回到白露城的阳光下,去瞧一眼那个城主宝座。
她还没有认输。
她已经明白了老城主的期望,所以,她一定会夺回本来属於自己的东西。
她揭开食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简陋的几样小菜。
饭还是温热的,腾起的热气足以让她胃口大动。
同样闻到这股香气的朱雀忽然面色一变,劈手打落食盒,急声道:“饭菜有毒!”
饭菜洒了一地,尉迟雅后退两步,呆呆著看著狼藉的地面,喃喃道:“那些人果然不会放过我——”
“阿雅,这食盒是谁送来的?”
“外面的狱卒和差役,每天早晚都会送一次食盒。不过你也不必问他们,都是些小人物,你就算杀了他们,也撬不出什么话来。”尉迟雅目光闪动,低沉地笑了笑,“真正的幕后主使,只有一个人知道。”
“一定是姓江的!我这就找他算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