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龟甲悬在暗红天穹下,墨青与血色的纹路还在缓慢流转。
陈光盯着它,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枚龟甲,让他很不爽。
为大宇宙血月双方选定的对手,看似在一个层次,实则双方不在一层次。
不,也许真的在一个层次,但龟甲选定的血月一方的天骄,绝对是克制大宇宙这边选定的天骄的。
就像前两场,两名血月天骄虽然受了一些伤,但并无大雅,杀手锏一出,灵虚子跟北冥寒两人便毫无招架之力,顷刻间就败亡了。
他环顾四周。
阵列前方,青成昊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洗得发白的青衫被暗红天穹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边缘那道金红色壁垒上,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但他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光影微微颤动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
拓跋古燕立在阵列中段,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古老的图腾纹路在她皮肤下明灭不定,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血脉深处翻涌。
几位书院弟子站在一起,有人握着笔杆攥到指节泛白,有人死死盯着那道被冰霜覆盖的壁垒,嘴唇抿成一条线。
愤怒在每个人胸腔里烧着,但没有一个人冲出去。
所有人都清楚,这座擂台是双方至高兵器共同锚定的契约。
一旦有人从外面插手,血月那一方就有理由掀翻整座擂台。
况且,只输了两场罢了,他们这边可是有上百人,那些久负盛名的天骄可还没有被选中呢。
这是战争,是涉及双方无数生灵的战争,未来绝对会有比眼前还要可怕残酷的画面发生!
这时,龟甲表面的纹路开始了第三次流转。
这一次它转得很慢,墨青与暗红的纹路在龟甲表面不断拉长又收缩,像一个正在犹豫的人来回踱步。
探查之力涌出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笔直地落向目标,而是在阵列前方来回扫荡了三次。
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回左边,每一次都带着一股迟疑的迟滞,仿佛连它自己都觉得这一次的选择比之前更难下定论。
最终它停在阵列前方那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之间。
三道身影,三身青衫,三股截然不同的浩然气息。
龟甲表面的纹路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摇摆,在左边那人身上停了一瞬,又滑向中间那人,再滑向右边那人,像一根悬在半空中的针,迟迟不肯落下。
最终落在左侧那人的身上。
那人身量极高,面容清瘦,腰间悬着一管通体墨黑的竹笔,笔杆上刻着细密的文字。
血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那管竹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笔杆上的文字逐一亮起,像一行行被点燃的星火。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按住笔杆,将那股嗡鸣压了下去。
无涯书院,林渡之。声音不高,却像写在纸上的字,端端正正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请诸位观战。
他迈步朝擂台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下星骸的碎片在他经过时微微震颤,像纸张被风掀起一角。
龟甲的血光没有散去。
在锁定了林渡之之后,另一侧纹路再度亮起,暗红光束穿过擂台法则壁垒,落向血月阵列深处。
那道身影走出来的瞬间,阵列前方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身形高大,生有六条臂膀,每一条都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竖瞳暗红如凝固的血液,嘴唇微微张开时露出两排细密的尖齿。
六条臂膀中,两条垂在身侧,两条交叉搭在胸前,两条向上伸展,五指张开又合拢,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重量。
他没有穿甲胄,鳞甲本身就是他的甲胄。
他跨过金红色壁垒,落在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中。
林渡之已经在擂台星空中央站定。
他在一块百丈方圆的星骸碎片上,将那管墨黑竹笔从腰间摘下。
笔杆上的细密文字还在亮着,墨色的光从笔尖渗出来,在他身前凝成一道横平竖直的墨线。
墨线不过三尺,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那些被余波扫过尚未落定的星尘在触及墨线的瞬间便静止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规矩定在了原地。
六臂天骄没有报号,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六条臂膀同时抬起,双掌合拢又分开,一道暗红色的光团在他掌心凝聚成型,光团扭曲、膨胀、收缩,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向前跨出一步,那一步踏出时,脚下的星骸碎片从中裂开,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将那块方圆万丈的残骸撕成数百块碎块。
他的身形在碎裂的星骸中穿行,六条臂膀同时张开,光团从他掌心炸开,化作六道暗红色的光柱,朝着林渡之所立之处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