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血光未散。
凌虚子那颗头颅被血魅拢入袖中的画面,扎在大宇宙阵列每一个人心头。
暗紫色的光尘还在金红色纹路间飘荡,月白长袍的碎片被风卷起,打着旋升向暗红天穹,被那些明灭不定的星光吞没。
没人开口。
那种沉默压得比任何话语都沉。
但老一辈的面色平静得多。
黑羽立在阵列前方,离落天刀在他头顶横成,赤红刀芒在暗红天穹下拖出细长的光痕。
他扫了一眼擂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割头而已。当年血月天关建成前那一战,老夫见过被活剥圣皮的,见过被抽魂炼魄点天灯的,见过被剁成三千六百块挂在城墙上的,那人的元神被他自己的断肢围成一圈,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吃掉。
天凤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天凤神炉托在掌中,凤火沉稳地烧着。
他没有接话,只看了擂台边缘一眼。
黑羽的声音不高,却让阵列前方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早晚要见的。早见总比晚见好。
躁动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烈涛的拳头松开又握紧,侯宝旺眼中的金色火焰翻涌一瞬后缓缓平息,昆天周身翻涌的混沌气重新归于沉静。
暗红天穹上,墨青色龟甲再度动了。
纹路第二次流转。
最先亮起的是边缘处最浅的那几道,接着是主脉,最后是龟甲中心那片最繁密的区域,如同万千河流在同一个入海口交汇,墨青与暗红的光泽在龟甲表面互相撕咬、吞噬。
探查之力涌出,掠过整片血月战场。
速度比之前更快,仿佛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掠过陈光身旁时,又在即将触及他体内的瞬间弹开。
被烫到一般,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但这一次,陈光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枚龟甲弹开的同时,有一缕细若游丝的气息留在了他周身三寸之处,像一只隐形的眼,以最隐蔽的方式钉在了那里。
极其微弱。
若不是修炼了混元炼神法、元神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陈光面上不动,心中却将这道痕迹牢牢记住。
龟甲表面的纹路继续流转。
数息后,它在血月阵列深处某一处位置凝滞了一瞬,又移开,最终落在大宇宙阵列中段。
血光绽放。
一道暗红光柱自龟甲表面激射而出,精准落在一道身影之上。
那人周身裹着一层深蓝寒光,不炽烈,却像能把虚空都冻住。
身披一件蓝色金属织就的战甲,面容被深蓝光芒笼罩,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冰湖的眼睛。
血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脚下的星骸地面无声结出一层薄冰,以他足尖为中心向外蔓延数万里,沿途的碎石、碎兵、残骸全被冻住,发出细密的嘎吱声。
阵列中有人认出了他。
北冥寒……北冥古地的传人!
北冥古地?那座被冰封了三个纪元的宗门?
没错。三个纪元前他就是那一代最顶尖的天骄,被北冥古地宗主亲手封入冰棺。那股寒意积攒了三个纪元,全封在他一个人身上。
难怪连法则都能冻住……三个纪元的底蕴啊……
北冥寒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面碎裂般清晰:北冥寒,北冥古地。
一步踏入擂台。
跨过金红色法则壁垒的瞬间,脚下的青石台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星空,黑暗、深远,无数星辰在极远处缓缓转动,碎裂的星骸悬浮如岛屿。
金红色壁垒在身后收拢成一道模糊的穹顶轮廓,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穹顶之外,黑羽等人的身影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数层水幕看一幅画。
至高擂台内部,一方足以容纳近道者全力交手的星空战场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