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建业都忙活完了,老爷子才红着眼睛,颤巍巍地开口。
“大哥啊……我又来看你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孙子,建业,多有出息,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往后都得靠他罩着了……”
“你这辈子要强,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就走了……现在好了,你的好日子,你的孙子替你过了……你在下头,也能瞑目了……”
老爷子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是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看着他们都过上更好的日子了,我这身子啊,一天不如一天喽……”
这话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和落寞。
李建业走过去,蹲在二爷爷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二爷爷,你说的这是啥丧气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有我呢,你怕啥?你这身子骨好着呢,就是年纪大了,气血有点亏,回头我给你弄点好东西补补,再给你扎几针,保管你活到一百岁,精神头比年轻小伙子还足!”
二爷爷被他逗得笑了笑,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却也没把这话当真,只当是孙子在安慰自己。
爷孙俩就这么一坐一蹲,在坟前待了许久,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山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
与此同时,团结屯村里。
李栋梁和陈妮儿回到了家。
柳寡妇正在院子里收拾着满地的落叶,见俩人拎着桶进来,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眉头一挑,视线在院子门口扫了一圈,没看到那辆熟悉的平板车。
“车呢?”柳寡妇开口问,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哦,建业哥用呢,说等会儿就给送回来。”李栋梁随口答了一句,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准备去打水洗把脸。
柳寡妇手上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说谁用?建业?”
“对啊。”
柳寡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三两步走到儿子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等会儿送回来?你的意思是……李建业他……又回来了??”
“人呢?”
“在哪呢??”
李栋梁被自家老娘这反应吓了一跳,咧了咧嘴,“哎哟,妈,你轻点,我胳膊都要让你给掐断了。”
柳寡妇这才松了点劲,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儿子,那架势,活像要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人到底在哪儿呢?你咋不让他进院里坐坐?”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按捺不住,提着脚跟就往院子门口冲,伸长了脖子朝着村口大路的方向来回张望。
那条熟悉的土路上空空荡荡,除了几只在地上啄食的麻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栋梁看着自家老娘这猴急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他走过去,拉了拉柳寡妇的衣袖。
“妈,你别找了,建业哥这会儿不在。”
“不在?”柳寡妇猛地回头,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你这臭小子,刚才不说他回来了吗?耍我呢?”
“没耍你,”李栋梁哭笑不得地解释,“建业哥是真的回来了,不过他带着他二爷爷呢,这不刚从县城回来,就直接去后山给爷奶、爸妈上坟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坟头烧纸呢,得好一阵子才能下来。”
听到“上坟”两个字,柳寡妇那股子急切的劲儿才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稍稍退了下去。
她“哦”了一声,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是有点太大了,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她重新走回院里,拿起墙角的扫帚,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只是那动作,明显就有点心不在焉了。
扫着扫着,就把一堆刚聚拢的叶子又给扫散了,眼睛还时不时地往院门口的方向瞟。
李栋梁在旁边看得直乐,他也不点破,只是拽了拽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妮儿。
“走,妮儿,咱俩洗把脸,还得去鱼塘那边瞅瞅呢,建业哥交代咱们得经常过去,咱们可不能偷懒。”
“欸,好。”陈妮儿乖巧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