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手术刀口火烧火燎,下腹仍有强烈的坠胀感,他迂缓转身,步伐迈得不大。
“我想他们不会後悔,”庄忖羽为他拉紧衣领,低头靠近他微凉的耳廓,“这一切意义重大。”
颜寂朝前走着,迟迟点了点头。
庄忖羽心情沉重,他短暂回望纪念堂,那一抹灰色如今已经成了目光不忍触及的地方,而当他再次看向前方时,等在军车旁的杨琦身边多了一个人。
林烊东手执一个牛皮文件袋,待二人走近,他将东西递给庄忖羽。
庄忖羽没接,只是盯着他。
林烊东并不和他周旋,转而递给颜寂,“拿着吧,我捆不住你。”
颜寂没驳他的面子,伸手接过。
林烊东看他几秒,重重叹了口气:“去医院看你两次都没醒,一醒就这麽折腾。”
颜寂与他对视,眼神无波,“我不碍事。”
他们相对无言了片刻,杨琦刚想开口打破尴尬,庄忖羽忽然说:“你要和颜寂谈我管不着,但能先让他上车吗,他身上难受。”
出乎意料,林烊东并未呛声,而是让开了上车的道路。
颜寂此番亏损颇深,属实没有逞强的心思,随庄忖羽先行坐到了军车後排。
林烊东站在车门外,擡手扶住车门,重新出声问:“再给你选一次,你还愿意遭这种罪吗?”
颜寂只看着林烊东,他像是无可奈何,也像是要给林烊东一个解脱,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还能站在这里,已经足够。”
林烊东眉峰拧起,苦笑道:“和你相识快十年,好像今天才真正了解你。”
“不晚,大政委。”颜寂朝他伸手。
这一握,是颜寂递出的台阶,林烊东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选项。
他们永远是上级与下属的关系,可以相谈甚欢,可以比肩而立,但绝无可能相拥相吻。
他在庄忖羽面前落败得彻底,从知道颜寂牺牲自己也要把庄忖羽换出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总指挥的位置还在遴选,等你哪天愿意了,告诉我。”林烊东松开眉间的结,也放开了颜寂的手,“你一直是参谋长的首选,我只是推荐人和执行人,不要因为我而介意。”
颜寂摇了摇头,“不会。”
林烊东露出浅淡的笑意,“以後风海还是欢迎我的吧?”
颜寂松弛了神色,“随时。”
林烊东望他许久,舒了口气,“那就这样,队里的烈士家属抚恤我会跟进,你不要操心,早日恢复,月底大会追记军功,相信他们的在天之灵,会希望你到场的。”
话尽于此,旭日渐升,两辆军车终于驶上大道,奔往不同的方向。
车上,颜寂将文件袋交给庄忖羽,庄忖羽急切地从中抽出文件,如他所愿,是他们月前重新提交的结婚申请,审核结果是通过。
他紧紧捏住那几张薄薄的纸,猛地转头看向颜寂。
颜寂的目光将将从那枚红色的印章上挪开,手忽然被庄忖羽紧紧扣住。
他刚一松动腕子,庄忖羽忽然趴到前排去大喊:“杨琦,申请批了!你们颜队真的归我了!”
杨琦被吼得险些打个大顺拐,揉着耳根子无奈地点点头,“归你归你,你先坐好。”
庄忖羽一屁股栽回去,举起那张申请表对着光左看右看,又疯狂瞅颜寂,颜寂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傻样,伸手摘去他手里的纸,淡声道:“行了。”
庄忖羽把头埋到他肩上,闷闷地说:“你好歹装一下高兴。”
颜寂指尖微压庄忖羽的手背,看了他的发旋好几秒,低头耳语:“不用装。”
庄忖羽闻言紧紧抿住唇角,眼眶忽然酸胀起来,“至今为止,辛苦你了。”
颜寂没说话,又听见杨琦调侃道:“忖羽,我可以放心把我们颜队的幸福交到你手上吗?”
庄忖羽哑着嗓子道:“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