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园区肯定保不住了。”汪正坤说出这句话时,像是在割自己身上的肉,“书记的原话是,该停就停,该关就关,该罚就罚,账不能算到省委头上。”
“你能跟陈默谈出一个体面的收场方式,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汪正坤继续说道。
沈傲君闭上眼,该停就停,该关就关,该罚就罚。
这三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你自己去死,别拖着我们一起死。
汪正坤在保护自己,省委书记在保护江北省的政治形象,而她沈傲君,就是那个被推出去挡刀的人。
“我知道了。”沈傲君声音很淡。
“沈总,你别想太多。”汪正坤语气软了一些,像是想补救什么,“陈默这个人虽然硬,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之前不是跟他谈过一次吗?他既然愿意接你的自查方案,说明他不是一棍子打死的风格。”
“汪省长,我心里有数。”沈傲君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
沈傲君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江面上。
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像是一条条金色的丝线,被江流扯得忽长忽短。
她没有慌,也没有怒。
汪正坤以为她会像别的企业家一样,接到这种电话以后哭天喊地、到处求人。
他不了解她,沈傲君从来不求人,她只谈条件。
她站起身,走到书柜前面,从第二层抽出了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一份东西,记录了江海集团在整个长江流域的产业分布图、关联企业名单、历年税收贡献数据,以及化工园区的完整股权结构。
这份文件她三个月前就让法务部悄悄整理好了,那时候她就预感到,迟早会有需要摊牌的一天。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沈傲君把文件夹翻开,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
化工园区可以关停,排污责任可以认,罚款可以交。但江海集团的主体业务不能动,长江航运板块的经营权不能收回。
写完以后,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唯一还能守住的东西。
化工园区是江海集团的一块烂肉,割掉它,整个集团还能活。
但如果陈默的刀不止砍化工园区,而是顺着产业链一路砍到航运板块,那就不是割肉了,是剜心。
她把文件夹合上,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到了陈默的号码。
那个号码是上次在长航局开完会以后,通过正式渠道留下的。
她一直没有拨过,因为她知道,在没有筹码的时候给陈默打电话,跟往水里扔石头没有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筹码,不是金卡,不是美色,不是人情,而是一个清醒的认输姿态和一份足够详细的切割方案。
陈默要的从来不是跪着求饶的人,他要的是站着认账的人。
沈傲君想起了上次在长航局会议室里,她对陈默说过的那句话我也从来没指望免死,只希望陈局给一个依法依规重新站到阳光下的机会。
那句话当时是策略,现在却变成了真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对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整了整衣领。
“不是去求他。”沈傲君看着玻璃里那个女人的眼睛,轻声说道,“是去跟他谈,怎么把这盘死棋下活。”
她转身拿起文件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火通明,助理看到她出来,连忙站起身来。
“备车。”沈傲君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与果断,“去码头。”
助理愣了一下,小声问道“沈总,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他在船上。”沈傲君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在船上的人不睡觉。”
电梯门缓缓合上,沈傲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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