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青州大都督张希安之妻王氏,温良恭俭,贤德有加,相夫教子,堪为闺阁典范。特赐诰命夫人封号,赏冠服一套,银百两,以彰其德。钦此。”
张希安看完,把文书合上了。
诰命夫人。
皇帝给他老婆的。
不是给他的。
他这个做大都督的,打了胜仗,赏了三千两银子。他老婆什么都没干,反倒得了个诰命夫人的封号。
这叫什么?
这叫敲山震虎。
叫借花献佛。
叫告诉你张希安——你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你也是在替你老婆、替你孩子、替你全家在挣命。你的命,是皇帝的。
张希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啦哗啦响。
他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转。
皇帝的敲打。
青州的局势。
军中的暗流。
还有那份北狄主帅留下的汉字文书。
他伸手到怀里摸了一下,那文书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揣在贴胸的口袋里。纸已经被他掖得热了,上面那几个字的样子他还记得很清楚。
青州城。
粮尽。
退兵。
字迹潦草,但笔画很稳,不像是一般北狄人写的。
那会是谁写的?
北狄军中,难道有汉人幕僚?
或者是北狄人自己学会了写汉字?
张希安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
他把文书又揣好了,睁开眼,看着桌上的诰命文书和圣旨,吐出一口气。
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应对皇帝的这次敲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张希安抬头,看见王萱端着一盏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青布裙,头挽起来,脸上没什么妆,整个人看起来很素净。但她端着茶走进来的样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生过。
“看你在堂上说了半天的话,喝口水润润嗓子。”王萱说,把茶盏放在他面前。
张希安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
“委屈你了。”王萱说。
张希安放下茶盏,看着她“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傻子都知道,打了胜仗的主帅,不该是这个赏法。”王萱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朝堂上那些人,不瞎。”
张希安笑了一下“朝廷的事,咱们说了不算。”
“我知道说不算。”王萱说,“但我总得替你说句话。”
张希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他说,“三千两银子,够家里吃喝用度很久了。”
王萱咬了一下嘴唇,没忍住,眼眶泛红。
“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她说,“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
“咽下去的不一定是苦的。”张希安说,“也可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