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康最先回过神来,低声喊了一句“大人!”
张希安拍了拍手,把指尖沾着的纸灰掸掉。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此战能胜,靠的是将士用命,朝廷自有考量。你们把这份心用到操练上去,比写这些狗屁请功书有用。”
孙元站在那,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没说出话来。
张希安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谁要是再提半个字,别怪我军法无情。”
他走了。
堂上一片死寂。
孙元站在炭火盆前头,盆里的纸灰还在冒着细烟。他看着那团灰,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张大人这是……”他声音涩涩的,“这是要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王康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他是怕咱们这些人,因为他把命搭进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张希安坐在案后,把那道圣旨摊开,放在桌上。白纸黑字,皇帝的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没含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千两白银。
诰命夫人。
没了。
升官?没有。
封爵?没有。
调任?也没有。
他就是原来的张希安,青州大都督府的大都督,既没升也没降,只是被皇帝在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告诉他——我知道你在青州干了什么,我也知道你打赢了北狄,但你别忘了,你的官是我给的,你的权是我给的,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张希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想起一个人。
皇帝宋珏。
那个坐在京都御书房里、从不踏出宫门半步的年轻人,是怎么知道青州这边的事的?
答案很简单。青州府里有皇帝的人。
可能是哪个不起眼的文书,可能是哪个整天笑眯眯的参军,也可能是哪个他根本不记得名字的小吏。这些人平时不声不响,但每个月都会有一封信,从青州送到京都,送到皇帝的案头。
信里会写什么呢?
“张希安如何如何。”
“青州军如何如何。”
“北伐一战,张希安如何如何。”
皇帝看了这些信,觉得张希安这个人,风头太盛了。
所以就用封赏这个法子,给他泼一盆冷水。
让他清醒清醒。
张希安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他笑不是因为觉得皇帝可笑。皇帝不可笑,这招其实很厉害。
不贬他,不罚他,不削他的权,也不调他的官。只是用恩赏的轻重,告诉所有人——张希安这个人,皇帝没有多看重。
这样一来,那些本来依附他的人,就会开始动摇。
那些本来想投靠他的人,就会重新掂量。
那些本来忌惮他的人,就会生出更多的心思。
皇帝没动他一根手指头,就已经把他架在了火上。
张希安伸手拿起案上的诰命文书。
黄绸封面,金线绣边,上面写着“敕封王氏为诰命夫人”几个字。
他把文书翻开,里面是皇帝的亲笔御批,字写得很大气,一笔一划都透着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