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皇帝宋珏那张脸。
在御书房里,手指轻叩着桌案,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想起清源血案那三条人命。
想起皇城司那句“牺牲在所难免”。
想起国师那四个字。
关你屁事。
现在,又多了一个陈老将军,一个监军。
全连起来了。
皇帝要北伐,要打北狄。但皇帝不放心边将,不放心任何人。
所以,皇帝布了局。
清源血案是引信,他的闲居是烟雾。
现在仗打起来了,他这颗棋子被推到前线。
皇帝还要再加一道锁——派个老将当主将,派个监军来监视。
再加一道锁——派个兵部侍郎的儿子来,送一箱金子。
全锁上了。
张希安,你这颗棋子,现在被锁得死死的。
要怎么破局?
张希安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吹灭蜡烛。
帐里一下子黑了。
只有帐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耳朵里能听见营地里传来的鼾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风声。
风里带着北边的沙土味。
还有一点……更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仗,已经打起来了。
主将,明天就到。
而他张希安,坐在这里,手握一箱金子,带着五千散兵,一个镀金的副将,一个六十多岁的主将,一个宫里派来的监军。
要去打一场不能输的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站起身,走到旁边那张简陋的行军铺边,和衣躺下。
眼睛闭上。
脑子里却还在转。
转着地图,转着兵力,转着那箱金子,转着皇帝那张脸,转着陈老将军,转着监军。
转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四更了。
张希安翻了个身,面朝帐顶。
帐顶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好像能看穿这层帐篷,看到外面那片天,看到北边那片泛着红光的夜空。
那是烽火。
是战争。
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了。
明天主将就到。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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