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您先起来。”他把王飞按到椅子上,“您告诉我,是谁让您来的?是谁逼您说这些话?”
王飞坐在椅子上,浑身抖,低着头,不敢看张希安。
“没人逼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他喃喃道,“这案子,查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不光我死,你们也得死。希安,你现在无官无职,陛下让你‘听候传召’,你本来就不该管这些事。你就安安分分在家待着,等旨意,不行吗?”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岳父。”他缓缓开口,“如果我真能安安分分待着,那些人就会放过我吗?”
王飞身子一僵。
“他们……他们未必知道你查案。”
“未必?”张希安冷笑一声,“我今天去了县衙卷宗房,被人跟踪。我甩掉尾巴,回县衙蹲守,看见陈书办和黑衣人接头。我跟踪黑衣人到了城西那座宅子,外头有明哨暗哨。岳父,您觉得,我做了这些事,他们会不知道?”
王飞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都干了什么!”他声音颤,“你疯了!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我不去,难道等着他们找上门?”张希安声音冷下来,“岳父,您今天来,不是自己想明白了,是有人让您来的,对吧?他们给您施压了,让您来劝我收手。他们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因为再查,就要碰到他们的痛处了。”
王飞张了张嘴,没出声音。
他默认了。
“他们是谁?”张希安追问,“是那座宅子的主人?还是……比那宅子主人更大的人物?”
王飞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你别问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一个字都不能说!说了,咱们全家立刻就得死!”
书房里死寂。
油灯噼啪响了一下。
王萱站在一旁,手紧紧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希安看着王飞。
他看着这个一向谨慎、甚至有些懦弱的岳父,此刻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恐惧已经把他彻底吞没了。
能把他吓成这样的压力,绝不是地方豪强,甚至不是普通的朝官。
那压力,恐怕真的……直指朝堂。
甚至更高。
张希安心头沉了下去。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岳父。”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回去告诉他们,这案子,我查定了。”
王飞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懂。
“你说什么?”
“我说,我查定了。”张希安一字一句,“那三个人不能白死。北狄铜牌不能白出现。清源县是我的家,有人把脏水泼到我家门口,还想让我装作没看见?没这个道理。”
“你……你糊涂啊!”王飞急得直拍大腿,“你这是拿全家的命去赌!你赌不起的!”
“赌不起也得赌。”张希安道,“现在退缩,就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等着他们哪天心情不好,随手捏死。往前走,至少刀握在我自己手里。”
王飞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然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你怎么就不听劝呢……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张希安没接话。
王萱走过去,扶住王飞的肩膀。
“父亲……”她声音哽咽。
王飞抬起头,看着女儿,又看看张希安。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罢了……罢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我的话带到了,听不听,由你。”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闩上,停住了。
没回头。
“希安。”王飞声音沙哑,“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门,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王萱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希安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