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两刻钟,黑衣人出了城西一片相对破落的街区,来到一处更偏僻的地方。
这里有几座零散的宅院,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不像是富裕人家住的。
黑衣人走到其中一座宅院前,院门是黑漆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探出头,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外面,这才把门打开些,让黑衣人闪身进去。
门随即关上。
张希安在远处一棵老树后看着。
那宅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刚才开门那人,虽然只露了半边身子,动作姿态却不像普通家仆,眼神很利,扫视门外时带着警惕。
而且,院子附近的巷子里,看似偶然路过或蹲在墙角闲聊的两个汉子,目光也不时瞥向宅院方向。
明哨暗哨都有。
这地方,不简单。
张希安没再靠近。他记下了宅院的位置,以及周围几条巷子的走向,还有那几个哨位的大概模样。
然后,他悄然后退,沿着来路,避开可能有人巡视的路线,绕了一大圈,才回到清源县城主街,慢慢走回家。
到家时,天色已晚。
王萱和黄雪梅都在堂屋里等着,灯点着,饭菜摆在桌上,没动。
看见他推门进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王萱起身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张希安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有点现,耽误了。”
黄雪梅去倒了杯热茶过来。
张希安喝了口茶,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卷宗被涂改缺失,岳父的暗示,被人跟踪,甩掉尾巴,回县衙蹲守看见黑衣人和书吏接头,再跟踪黑衣人到城西那座戒备森严的宅院。
王萱听完,脸色有些白。
“书吏……黑衣人……还有那种宅子。”她喃喃道,“这……这绝不只是地方上的豪强或走私贩子能有的手笔。”
黄雪梅也低声道“老爷,那宅子有明哨暗哨,规矩森严,倒像是……像是某些大人物的秘密据点,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或者,是某些有官方背景,但不想让人知道的衙门,设在清源的暗桩。”张希安接过话,语气低沉。
他放下茶杯。
“岳父说,有些事县衙也做不了主。卷宗被定期‘整理’。书吏能半夜拿东西给黑衣人。黑衣人能进那种宅子。”张希安看着跳动的灯火,“这一切都说明,清源这潭水底下,藏着的鱼,比我们想的要大,要深。”
“那三个死人,那枚北狄铜牌,可能只是个引子。”他缓缓道,“有人想用北狄的名头,搅浑水,要么掩盖他们正在清源做的别的事,要么……就是想借这个由头,挑起些什么。”
王萱看着他“夫君,你打算怎么办?那座宅子,你还要查吗?”
“查。”张希安回答得很干脆,“但不能硬来。那地方戒备太严,硬闯就是送死。”
他想了想。
“先摸清那宅子的底细。是谁的产业?平时什么人进出?还有那个和陈书办接头的黑衣人,是什么来路。”
他看向黄雪梅。
“雪梅,明天你去办件事。别自己去,找个信得过的、生面孔的伙计,去城西那片转转,假装打听租房或者打听亲戚,旁敲侧击问问那座宅子的情况。记住,千万小心,别引起那些人注意。”
黄雪梅点头“妾身明白。”
王萱忧心忡忡“夫君,你这可是在查……可能和朝廷有关的人。万一……”
“万一被现了,就是违逆圣意,私自查案,窥探机密,数罪并罚。”张希安苦笑一下,“我知道。”
他握住王萱的手。
“但我们已经卷进来了。从岳父半夜敲门那一刻起,就卷进来了。现在缩回去,装作不知道,那些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王萱沉默,手指反握住他的,有些凉。
张希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既然缩不回去,那就只能往前摸。至少得看清楚,对面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摸清楚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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