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被人动过手脚,而且不止一次。手法不算特别高明,但足够让后来查案的人找不到连贯的线索。
岳父说的没错,有些记录,在入库前就被“整理”过了。
能把手伸进县衙卷宗房,定期“整理”这些敏感记录的人,绝不会是普通角色。
张希安把卷宗按原样放好,走出卷宗房,对老刘点了点头,离开了县衙。
已是午后,街上行人不多。
他沿着街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残缺的卷宗。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眼角余光里,似乎有个人影,在他转身时,迅缩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张希安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又走过两个街口,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他拐进一条比较热闹的市集街。午后市集人不少,卖菜的、扯布的、闲聊的,声音嘈杂。
张希安加快脚步,挤进人群,在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侧身假装看货,眼角的余光往后扫。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戴着斗笠的男人,在十几步外的一个糖人摊子前停下,也假装看糖人,但头微微偏着,方向正是他这边。
果然被跟了。
张希安收回目光,心里冷笑。动作还挺快,他刚从县衙出来没多久,尾巴就缀上了。
他放下陶罐,转身继续走,没再往家方向去,而是绕向市集另一边,那里有几条纵横交错的小巷。
他走进其中一条巷子,脚步加快。
后面那斗笠男也跟了进来。
张希安走到巷子中段,忽然一闪身,拐进旁边一个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岔道。
斗笠男跟到岔道口,愣了一下,探头往里看。
岔道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堆破筐烂木头,不见人影。
斗笠男皱起眉,快步走进去,走到尽头,是一堵墙。
死胡同。
人不见了。
斗笠男骂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外走,想去别的巷子找。
他没注意到,在他头顶,巷子一侧的矮墙檐上,张希安正贴着墙趴着,等他脚步声远去,才轻轻跳下来,落地没出什么声音。
张希安没走原路,他翻过矮墙,落到另一条平行的僻静小巷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甩掉了。
但他没直接回家。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绕了一个大圈,又悄悄摸回了县衙附近。
县衙后墙外有一片小树林,还有几户人家的后院墙。他找了个既能看见县衙后门、又足够隐蔽的角落,蹲下来,耐心等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
县衙后门开了几次,有下值的书吏、杂役出来,各自回家。
张希安一动不动。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完全黑透,县衙后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两个人。
前面是个穿着县衙书吏服色的人,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后面跟着一个黑衣人,身形矫健,走路几乎没声音。
两人走到后墙边一棵老槐树下,停下。
书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接过,掂了掂,点点头,也没说话,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那书吏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这才匆匆往回走,溜进了县衙后门。
张希安从阴影里站起身。
看清楚了。那书吏,好像是户房的一个姓陈的书办,他有点印象。
黑衣人……方向是往城西。
张希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衣人很警惕,专挑僻静小巷走,不时回头张望。但张希安跟踪的本事是当年在青州跟北狄探子周旋练出来的,始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没让对方现。